秋之韵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8-18 09:35:53 编辑:张倩 校对:郝莉娜 责编:王丹
风,是从什么时候飒飒有声的,少了袭人的熏热,送来阵阵清冽的凉意;水,是从什么时候涟漪不起的,它波光如镜,共天一色;阳光,是从什么时候少了刺眼和焦灼,恰似母亲的手,抚过岁月;大雁,又是什么时候叫着乡愁,飞过了故乡的长空?
没有春一夜之间千花竞放的迫不及待,没有夏朝云暮雨电闪雷鸣的肆意张扬,秋,脚步款款,气定神闲,用朦胧的雾气,将无尽山野潜移默化地晕染。
在这个时节走进广袤山野,无疑走进了世外桃源。
山路蜿蜒,两边的柿树密密匝匝,绿与橙黄的交叠错落,是秋一路涂抹的颜色。它们占据了每条山路,包裹了整个村庄。房前屋后,驿路桥边,柿树像一面面猎猎的旗帜,让农人们底气充足。沉重的果实压弯了树枝,触手可及的色与味让我们垂涎欲滴,顺手摘下的甜腻里,咂摸出秋日的殷实。
一个大伯挑着担子走在山路上,颤巍巍的脚步里,颠簸出收获的欣喜。外来的客商述说着价格的高低,沉甸甸的食品箱将山里人的农产品运到山外。正在采摘的大嫂热情好客,一定要把最大最甜的果实与游人分享。在古人的解释里,柿即“仕”,这些朴素古老的村庄,用一种观赏和食用价值都颇高的植物,传达着祖祖辈辈的企望。
山路是最有意思的,本以为已到尽头,拐一个弯儿,却又是一番柳暗花明。
山楂,这小小的果实,如珠似玉,挂满了一棵又一棵大树。农人们挎着手编的篮子,一粒粒细数收获的殷实。这个时节,板栗陆续开始归仓,不少树木正在为来年的丰收做着酝酿。
在漫山遍野的成熟与收获里,秋,占据着季节的高地。山路如带,挂在秋的深处。在秋风萧瑟里回望,我们看见了秋的俯仰生姿、凹凸有致。长的、方的、圆的、直角的、弧形的,它占据了大地的边边角角,从散若群星的小花,到风中摇曳的蓬草,都匠心独具地站出了自己的姿势。
这是一角斜斜的菜园,萝卜刚刚扭起青翠的腰身,脆生生的缨子在秋阳里茁壮。经过秋的酝酿,它们将等待冬日的窖藏。
这一角是一片红薯地,长长的秧苗在秋日里泛着白光,像浅浅的波浪。深埋地下的果实,不会轻易展露自己的模样。想象的力量让我们匍匐在地,轻嗅泥土的芬芳。
走进田野,秋的层次让我们目不暇接。从山脚那棵结满果实的酸枣树,到山顶那株已经落光了叶子的大树。原来秋天是最好的画师,山是最易渲染的画布。土壤的赭石,柿子的橙黄,山楂的胭脂。秋天,用一幅生动的中国画,涂抹着关于温暖的写意。
打开调色板,秋,展开长长的手臂,绵延着村庄的丰腴。花生的收获有些繁复,一株株挖掘与采摘,在房前屋后堆积晾晒,农人用辛勤的劳作诠释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大豆在秋阳下摊开胸怀,将收获的欣喜彰显得淋漓尽致;农人的镰刀揽过谷穗,娴熟的动作收割出米香;剥玉米的老人手脚麻利,朴素的笑容和斜阳一起,将天地映成满目金黄;棉花绽开笑脸,它为城市和乡村储备一冬的温暖。玉米黄,高粱红,成熟的板栗破开包裹的青。秋的书写卷帙浩繁,不吝笔墨。
最恰如其分的,是午后的秋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触门前独坐的老人。旁边的柿树果实通红,干净的枝丫伸向湛蓝的天空。悄无声息的构图里,几声狗吠响动安静的柴门。牛儿气定神闲地咀嚼,享受午后的片刻小憩。秋日里,它们要走出圈养的棚屋,辅助农人的劳作。溪水穿村而过,在碧空如洗中流淌出秋的闲适。河底的青苔,沾染岁月的苍绿,河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秋高气爽里,唤醒了属于童年的记忆。
某个小雨淅沥后的日子,回到久别的老家。石砌的矮墙呈现着慈母面容般的安详,收获后的土地露出父亲一样坦荡的胸膛,新一轮的播种在潮湿中伴着牛哞和机动车声响,轰鸣成村庄独一无二的交响。
李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