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诗画中竹的气节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8-11 09:25:32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离岗之后,我有了大把闲暇时间,报名绥德老年大学,学习书法与绘画。班上大多是与我年龄相仿之人,每每上课大家总是早早地来,迟迟地归。课堂上同学们认真地听,课间还向老师讨教笔墨技法,这样的氛围让我欢喜。

每周两节美术课,授课的是榆林大学退休美术教授白君琪。我们是一年级的初学班,白老师教我们描摹梅、兰、竹、菊、牡丹等,我唯独偏爱墨竹。或许是画竹时的行笔与书法行笔相似;或许是墨竹无需带各种水彩,仅凭墨色浓淡,便能分出新篁嫩枝与老竿苍叶;又或是寥寥数笔,便可绘出疏朗空灵、虚实相生的竹影意境。

老师向我们推荐了《郑板桥书画集》,全书二册,共收录其三百余幅作品,展现了他独特的绘画、书法和配图诗文作品。

郑板桥本名郑燮,字克柔,号板桥,清代著名书画家、文学家,亦是“扬州八怪”核心代表。他最擅绘兰、竹、石、松、菊,每幅画作必自题诗文。我因喜欢他画的竹,从而爱上了他的诗,读懂了他的人。

郑板桥笔下的竹竿坚瘦挺拔,姿态潇洒、画面简净、浓淡相宜;画中题款,集楷、行、隶、草于一体,字形大小错落、肥瘦相间,洒脱灵动;画中配诗更是作品灵魂的延伸,这些诗是他对现实生活的感知,个人情感的表达,更是他正直人格与社会责任最直接的宣言。他的诗,言语质朴,没有华丽的辞藻,字字发自本心,崇尚天然真趣。我一页一页欣赏着他的画,读他的诗,从中感悟他为人处世的准则与一心为民的情怀。

郑板桥三岁丧母,他在《七歌》中写道:“我生三岁我母无,叮咛难割襁中孤。”诗中满是其年少失去亲人的孤苦。“寒无絮络饥无糜”的生活,让他接触更多的穷苦百姓,这是他悲悯心的起点,也是他最早的人格底色。

二十多岁他考中秀才,成年后,他一直靠教书、卖画为生,此时作诗《道情十首》,其中一首写道:“老书生,白屋中,说黄虞,道古风,许多后辈高科中。”正是他彼时现实生活的写照。

直到中年,他戏谑自己“十年不肯由科甲,老去无聊挂姓名”(《范县呈姚太守》),他参加了科考,四十岁中举人,四十四岁中进士,绘《秋葵石笋图》,并题诗:“我亦终葵称进士,相随丹桂状元郎。”诗中满是寒窗得偿的喜悦与入仕报国的期许。

乾隆七年,郑板桥出任范县县令。在此为官五载,他简政亲民,心系百姓。上级太守数次下乡巡查,遍寻县衙不见其人——原来这位穿粗布衣、踩草鞋的知县,到乡野田间看农人耕耘、察五谷收成去了。他在《范县呈姚太守》诗中写道:“布袜青鞋为长吏,白榆文杏种春城。几回大府来相问,陇上闲眼看耦耕。”长期目睹农耕者的劳苦和底层百姓生存的艰辛,他在《范县署中寄舍弟墨第四书》中写道:“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只有农夫,而士为四民之末。农夫上者种地百亩,其次七八十亩,其次五六十亩,皆苦其身,勤其力,耕种收获,以养天下之人。使天下无农夫,举世皆饿死矣。”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底层劳动者的体恤与敬重。

六十一岁时郑板桥重回扬州,以卖画自给,安度晚年。晚年诗文中少提官场浮沉、民间灾苦,多描写寻常生活与草木闲趣。一副题画对联为:白菜青盐粯子饭;瓦壶天水菊花茶。粗茶淡饭,清水煮茶,清贫日子里悠然自得。题《篱竹》一诗仍写本心:“一片绿阴如洗,护竹何劳荆杞?仍将竹作笆篱,求人不如求己。”竹从不愿依附荆棘灌木遮风挡雨,正如板桥一生不攀附权贵,坚守独立人格,坚韧自持。

彼时扬州众多达官显贵设宴邀约,重金求其作画,他一概婉言回绝,纵使生活清苦,也绝不屈身逢迎。一首《竹石》更是千古咏竹绝唱:“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寓人于竹,道尽历经磨难依旧不屈的气节。

郑板桥以笔墨塑风骨,不媚俗世浮华,将百姓疾苦、责任担当藏进诗文与行动,古往今来,像他一般守节之人并不鲜见。郑板桥的一首诗《竹》告诉我们:“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是啊,若我们都能像“竹”一样朴素无华,不去追名逐利,有了这份清醒自持,人方能走得更高更远。

作者:高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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