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塬上过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8-11 09:23:35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周六早上,孩子嚷着要去姑奶奶家。姑姑家城南的园子里种了几棵桃树和杏树,余下的空地打理成了一小片菜园,孩子早就惦记着要去摘桃。吃过早饭我们就出了门,行驶途中经过成片的玉米地,叶子在晨光里泛着蜡质的光,穗子鼓鼓囊囊的,玉米须已经焦成了棕色。孩子趴在车窗上,数路边的向日葵——它们齐刷刷地朝着东边,像一群刚睡醒的孩子还在找太阳。

姑姑家的园子很安静。杏树已经过了时候,枝叶间空落落的,桃树倒是正当时,果子挂得把枝条都压弯了,个个粉白透红。露水还没干,桃子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毛茸茸的。桃树最上面有几颗又大又红的桃子,孩子想伸手去够,够不着。姑姑从屋里拿了根竹竿,顶端绑了个网兜,教他兜住桃枝轻轻一拧,桃子就乖乖落进网里。掰开一个,果肉是淡黄色的,咬下去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甜!”孩子含着一嘴桃肉喊,腮帮子鼓鼓的。

菜园子里,豆角爬上了架,茄子紫得发亮,西红柿红艳艳的,还有两垄大葱齐整地站着。姑姑拔了几个红心萝卜,缨子上还带着露水,又挑了两个南瓜,说是让我们熬绿豆南瓜粥吃。“萝卜拿回去泡上,特别下饭。”她边说边把萝卜上的泥抖了抖,塞进蛇皮袋里。临走时,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桃子、杏干、南瓜、萝卜、辣椒,还有一把新摘的豆角。

回到家已是晌午。母亲把红心萝卜洗净了,不去皮,切成薄薄的圆片,码进一只玻璃坛子里。白醋倒进去,泡椒剪成段,撒两勺盐,又丢了几粒花椒,坛子封好前她尝了尝醋汁的咸淡,点点头。萝卜片在透明的汤汁里慢慢洇开淡粉色,隔着玻璃看过去,像一片片薄薄的花瓣。晚饭是烙饼配一锅南瓜绿豆稀饭。稀饭熬得米粒开花、豆子出沙、南瓜软糯,母亲打开坛子夹了一碟萝卜出来,才泡了半天的萝卜,已经入了味,咬一口脆生生的,正好配那一碗清润的稀饭。一家人围着桌子,一人一碗,就着泡菜,吃得额角微微冒汗。

立秋之后,定边人的日子也跟着节气转。

饮食上,暑热未尽,秋燥已来,早晨那碗绿豆小米粥里多加两粒红枣,清润之中补一点温甜。西瓜也不能贪多了,沙地西瓜虽甜,到底是寒凉的。母亲习惯把西红柿用凉水过一遍,切成薄片撒点白糖,清清爽爽地端上桌。晚饭时,新摘的豆角和茄子,加上几块土豆一锅炖,粗犷里带着家常的妥帖。日常炒菜炖汤,她总不忘放几片姜,驱一驱积了一夏的湿气。

起居上,暑热还在,但早晚已不必敞着门窗睡觉。白天,母亲总会把被子晒晒,傍晚收回来,被面上有一股太阳晒透了的味道。她说立秋后地气转凉,睡在风口容易受寒。夜里蛐蛐开始在墙根底下叫,一声一声的,听着听着就入了秋梦。

地里的农人最知道节气的分量。“七月十五定旱涝,八月十五定收成”,立秋这半个月,定边的糜谷忙着灌浆,夏薯陆续出土,沙地西瓜到了最甜的时候,一刀下去满屋都是清甜气。“夏黑”和“阳光玫瑰”也赶着这时候错峰上市,葡萄架下一串串葡萄被摘下来,装箱运走。每一寸光热都落到了实处,人和庄稼都在争分夺秒。

作者:高婷婷

热点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