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劳动者的奋斗之歌——简评白保林长篇小说《驼峰山下》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7-08 09:42:35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书写普通人在苦难中挣扎、奋进的生命历程,是乡土文学最动人的底色。作者白保林的长篇小说《驼峰山下》,便是一部扎根黄土高原、描摹基层民众苦难与奋斗的乡土文学作品。
小说的主人公胡文庆,少年丧母,因家庭贫困被迫辍学,为谋生而从驼峰山村奔赴县城刘家湾砖瓦厂,最终在漠原市立足扎根,成为一名油漆工。其实,作者白保林就是一名常年奔波于工地的油漆工,胡文庆正是他自身人生历程的缩影。白保林用朴素的语言写出极其真挚的感情,展示了普通人不离食色又超于食色、高于食色的人生故事。
浓郁厚重的陕北乡土气韵,构成《驼峰山下》鲜明独特的艺术标识。小说以无定河与黄河旁的驼峰山一带为叙事空间,从山间村落的春耕秋收、婚丧嫁娶、人情冷暖,到无定河流域的民俗风情,尽皆融入日常叙事,让笔下兼具画面感与烟火气。陕北民歌作为黄土地儿女的精神载体,贯穿文本始终,胡立万与李兰花对唱的《一对对鸳鸯水上漂》、村民修戏台传唱的《采石歌》,以质朴曲调寄托基层百姓悲欢;院中冰炭并置祈愿阴阳调和、新年开门炮祈求家宅兴旺。婚礼上的“撒帐”“拦帐”“坐帐”等习俗,上轿前“打醋坛”的驱邪求福等仪式的描写细腻真实。民俗与民歌相辅相成,既完整留存陕北乡村传统文化风貌,更透过乡俗里藏着的美好期许,凸显黄土地民众纯粹向善、心向光明的质朴心性,让小说拥有厚重独特的地域文化底蕴。
在叙事结构上,小说以主人公胡文庆的人生轨迹为主线,以其他几位村民各不相同的人生道路为辅线,双线并进,书写了新一代黄土地奋斗者的人生之路。胡文庆历经辍学、贫苦、飘泊,凭借愈挫愈勇的心劲和精益求精的手艺实现人生突围。同学胡云飞参军入伍,蜕变成长,与不求上进、好逸恶劳的胡武林、胡富强形成鲜明对比。而胡利、王庆国等普通人,也凭借着扎实的手艺养家糊口。正所谓: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所有美好人生,皆源于苦难的淬炼与长久的坚守。
《驼峰山下》最珍贵的文学价值,在于透过作者的人生历程与生命感悟,以平视的眼光看清普通小人物及其人性中最真实的一面。书中没有完美的主人公,亦没有戏剧化的逆袭,只有普通人直面生活苦难,直面人生取舍的挣扎、坚守与自洽,精准捕捉到了万千进城务工者的生存危机与精神困境。不同于其他人的妥协与沉沦,胡文庆的可贵之处在于直面苦难、接纳苦难,将苦难与不幸化作力量,在苦难中实现自我和解与救赎。
作者以黄土高原随处可见的山丹丹花作为主角的精神隐喻:贫瘠土地上生长的山花枝干纤细,却盛放炽热红花,恰如胡文庆的生命历程。他年少便背负家庭债务,露宿桥洞、在工地苦熬,从零打磨手艺,生活从未给予其优待,却未曾磨灭其骨子里的质朴与刚强;扎根城市安稳立业后,他以长久善意感化沉沦的姐夫,以德报怨的宽厚品性勾勒出普通劳动者珍贵的人性轮廓:身处沟壑,心向光明;历经千帆,依旧赤诚。
坚韧向善是胡文庆做人立身的根本,浓厚的乡土情结则是其精神世界的升华。“哪怕一滴水,也要滴进干渴的土地”,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生命信条,道出基层出走者对故土无法割裂的精神依附。驼峰山的水土塑造了他隐忍守正、温和向善的性格,面对商业发展机遇,他主动放弃,捐资修建乡村桥梁,连通村庄与外界道路,完成老书记多年的心愿,守护村中象征血脉根基的“根”字碑。个体主动回馈乡土、将小我命运融入乡土发展的选择,跳出单一的个人奋斗叙事,赋予基层劳动者以精神高度,诠释了“人走万里,不忘来处”的精神信仰。
小说立足现实抛出核心命题:平凡之人何以立身于世?当下社会普遍存在阶层焦虑、推崇捷径逆袭,不少人轻视体力劳动、鄙夷传统手艺,而白保林借小说给出清晰价值判断:凭良心做事,靠本事吃饭。良心是立身之本,本事即谋生之资,这既是胡文庆从乡村青年蜕变为城市手艺人的核心密码,也是平凡者的自立之道。
孔子“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人生追求,在胡文庆的身上得到了最朴素的现实实践。对他而言,油漆手艺不只是糊口谋生的工具,更是成就自我的修行之路。他沉心耕耘,以仁德经营人事,以匠心打磨技艺,最终赢得漠原市人的“好口碑”。父辈们在黄土地上营务庄稼,胡文庆在建筑工地上摆弄油漆与粉刷,劳动的形式变了,但劳动的本质未变,一如路遥的告诫:“不要丧失一个普通劳动者的感觉。”劳动是平凡人对抗平庸、丰盈灵魂的最佳方式。白保林自身便是这部作品的最佳注脚。他白昼奔波于工地,夜晚伏案创作,在泥泞平凡的人生里保持灵魂自省。一边谋生,一边寻道。
《驼峰山下》是一部真正贴近百姓、平视人性,真实自然的草根之作。它记录陕北农村的时代更迭,刻画普通劳动者的滚烫人生,更以胡文庆的人生轨迹为坐标,定位平凡奋斗者的自立、自强之道,丈量普通劳动者的精神、灵魂高度,为当下奋力前行的普通人提供了精神参照。
作者:韩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