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拓展活动把孩子们带到一个非常大的菜市场，凌晨四点半，这里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曾经我对逛菜市场深恶痛绝，此时却在这混乱的场景之中，闻到了生活的气息、家的味道，便不由得想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天边的星还是亮的，卉卉说，在西安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星光，尤其是天边的启明星，散发着如同从《诗经》中穿越过来的光，清澈而明亮。

我曾不愿意在菜市场买菜，我宁愿到超市里直奔主题，拿到我想要买的菜，似乎那个冰冷的电子秤是长着良心的，从来不会欺骗人。我可以放心地看着它给出的斤秤数，把钱如数地交到收银员的手里，也就省略了讨价还价的环节，即便后来多次被父母嘲笑买回的菜既不新鲜又价格昂贵。有时被父母硬拉到菜市场，我也是恨不得将双手双脚都捆上，不去触碰市场的东西，生怕那些菜叶上新鲜的露珠或是根茎处未干的泥土会沾染到我的手上。母亲看到这些状态，总是笑而不言。倒是父亲告诉我，到菜市场买菜，碰到年龄大的卖主，不必和他们讨价还价，你讨的是价钱，但对他们而言，讨的或许就是生活。

西安的早市热闹非凡，五辆装满学生的大巴车突然到来，似乎又给这里注入了许多活力与朝气。干净天真的学生脸与市场上精明的、疲惫的、兴奋的、满脸汗水的诸多脸凑在一起，成为早市的一员。

同学们的任务很简单：体验生活的同时做一个市场调查。活动的目的大抵是生活不易，我们需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任务完成的过程中，状况百出，各不相同。有人帮大妈择了三个小时的菜，只换来冷冷一句话“干完了，可以走了”；有人只是一句叔叔，就换来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也有人冲进市场，单凭苦力就赚够了一天的饭钱；当然也有人无劳亦无得，两手空空。

集合完毕，大家赶往下一站体验时，感慨最多的便是菜市场的活儿真累，钱真不容易挣。同学们虽然只是深入菜市场三个小时，好像已成为在赵庄生活了二十年的阿Q、张三的女儿、李四的妻子，甚至王五家的狗的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什么菜进货是什么价钱，又卖了几何，中间有几道程序，又被倒卖了几次，最后会有多少利润，一年会有多少收入。当然，更多的是感慨，钱真的难挣啊。

当然，好久不做饭了，站在香菜摊前还是有买一捆回去的冲动，因为实在是太新鲜、太香了，可我终究是没有买。家在千里之外，撒了香菜叶儿的香气四溢的老母亲做的羊肉，只有在假期才可以吃到，所以香菜与我何用也？终究只是勾起了我思乡的念头。

不用做饭的生活缺少了很多烟火的气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现在只用来吃饭和写字，自然与这烟火气息沾不到边儿。学校餐厅里花里胡哨的美味，在吃过三五次之后也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趣。那五颜六色的佳肴，在我眼里永远没有母亲随手做的一碗疙瘩汤好喝，更不要说与羊肉面比较了。就是母亲随手炒的土豆丝儿也是好的呀，可惜这里没有母亲。

无意中走到了土豆区，看到一个摊位上的土豆，看着就像是家乡的颜色，走近一问，果然是陕北的土豆，瞬间觉得这些长得像土疙瘩的东西，似乎也带着家乡的烟火气息，让我不忍离去。

以前以为陕北只是一个地理方位的名词，现在才知道，它不仅是一个地理名词，更是故乡的代称，是我曾想离开、现在又疯狂怀念的地方，是人间最有烟火气息的地方。那里也有熙熙攘攘的早市，也有早市上提着筐子的老人，还有带着女儿闲逛的父母……

高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