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叶对根的情意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5-23 08:53:59 编辑:李 娜 校对:李强 责编:王丹
2011年,我博士毕业后没有返回自己魂牵梦绕的母校榆林学院(2026年初已正式挂牌为榆林大学,但出于个人情感,我仍然喜欢称之榆林学院),而是留在西安一所工科大学工作。虽说在理性的角度上是和母校互不相欠,可在情感上却时常牵挂着母校。
我在榆林学院度过了十三年快乐的求学、工作时光,亲身经历了这所大学由专科到本科的蜕变、成长。榆林学院是我的精神原乡,给了我日后行走于世的所有。榆林在毛乌素沙地的边缘,流淌着浓厚的草原文化风貌。受地域文化的影响,这所在风沙的捶打中长大的大学有着开放、浪漫、进取、奋斗的草原文化品格,同时又有着宽厚、低调、精细、吃苦的高原文化禀赋。
由于是在沙漠里办学,所以这所大学最初是没有围墙的,校园面积好像是无限的宽广。校园不仅有公路穿过,还有铁路穿过。我们上课的时候,附近村子里的毛驴也会跑来“蹭课”,逍遥地在校园里吃草。同学们很少在图书馆看书,因为图书馆是由一排窑洞组成的,并没有专门留有座位,大家就跑到教室外面靠着沙包看书。看累了,脱了鞋袜,在沙地里跑步,打一通乱拳,看大漠里的孤烟和长河里的落日。老校长把省里下拨的买车款用来办学,自己到行署开会就坐拖拉机。我们在校的时候榆林行署还在东山之巅,拖拉机马力太小,爬坡时浓烟直冒,浑身乱颤,声音震耳欲聋。大家看到一股浓烟由山底飘进大院,就知道是榆林师专的校长开会来了。魏晋风度在“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的塞上驼城完好无损地存留着。
我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学校分回来十三位青年教师,虽说编制没有下来,可大家没有领到工资也可以把日子过得很浪漫。我们跑到校园的小餐馆喝整捆用尼龙绳捆绑着的散装啤酒,中间放一盆土豆丝佐酒。喝尽兴了,回宿舍的路上看到有小耗子在校园里溜达,很是看不过眼,就围堵它,小耗子慌不择路躲进一个小洞里,我们就到酒馆里接上水管把它赶出来,抓住后用上课时的庄严态度正式地训斥它,告诫它再不准进校园捣乱后,才回宿舍酣然入睡。后来,我们这一批年轻人几乎是同时分房、结婚、生子,孩子们在一个大院长大又成了好朋友。我曾看着儿子和他的小伙伴们把外衣穿成披风,拿着玩具刀枪在沙滩上风驰电掣般地奔跑、冲锋,也看着他们把柴火燃起来在沙地里演“烽火戏诸侯”的故事。那种发自内心的单纯、天真、快乐,只有在毛乌素沙地那方蔚蓝、干净的天空下才会拥有。那片土地护佑了我家两代人的快乐和心性。
在长安读博的三年里,我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榆林学院的网站,看母校的新闻,看它由师专发展成大学。这个习惯慢慢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一直保留到二十年后的今天。
曾和我大学同过班的一个同事和我的经历一样,博士毕业后要离职去北京工作。他的老妈妈告诉我,老同学离开的那天,坐在学校送他的车上绕着校园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司机提醒他再不走飞机就要晚点了才挥泪而别。
在西安生活的最初五年里,常想等儿子考上大学了我就回去;在后来的十年里,我想等自己评上教授了就回去;后来,又想等自己的副院长熬成正院长就回去。时光在慢慢地流逝,我的两鬓逐渐变得斑白了,我还在规划自己的回家路。
一个人心里装着故乡,他的行走就会特别的忧伤,特别的沉重。因此,我做任何事情都有母校、故乡的底色。我非常勤勉地读书,做学问,我很害怕故乡人问起我的职称时满脸的失望。我也认真地教书,虽然讲不了标准的普通话,但我能讲得了心里话,我害怕如果自己讲不好课,学生会把我的糗事传回老家。我也认认真真地做人、做事,即使做主持三年不能扶正,我也不敢懈怠,担心误了大事让故乡人失望。我就这样背着故乡前行,一步步、一年年,从一个青年人走成一个中年人。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不知不觉,我在长安迎来自己的天命之年,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了。我想忠实地记录下自己在母校生活时的快乐时光,记录下自己在广袤的大陕北逍遥自在的生活。
李红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