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步运动刚结束，怀揣好心情，正要穿过小东门，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子贴在小门上，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卡片，她一张圆脸笑得更圆了，说：“姐，就在跟前，不花您钱，也不留电话，就体验几分钟，不耽误您回家做饭，我也正好下班。”

我没细看，侧身想走——这样的“免费卡”，我早见过不知多少回了。她却紧走两步拦住我，指着对面说：“姐，就在前面。你就帮我充个数，我也要回去给娃娃做饭。”

我抬头看她手指向的那家店，门头上写着“中医理疗馆”，我心里还暗自诧异了一下——上个月路过，这里分明还是一间蔬菜超市。也瞥见她被太阳晒得红通通的脸蛋，她应该在路边站了许久的。我便心软了几分。打工人也不易，不过几分钟，看看也无妨，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她把我带进一间又窄又小的地方，里面只有一个躺椅，一盏正亮着的白炽灯。刚落座，她便麻利地脱下我的鞋子，又蹭蹭拉下我的袜子，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我的两只脚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那一瞬间，我着实有些局促。好在我素来爱干净，双脚白净整洁，要不当众露出来，该是怎样一种难堪？

很快，进来一位微胖的女师傅，穿着白大褂。她戴上一次性手套，铺上一次性垫布，一会儿搓一会儿按一会儿推，手法熟稔，力道很大，搓得脚心生疼。她一边按，一边嘴里不停讲：“我们女人啊，一定要保养，要懂得爱惜自己。再孝顺的儿子，再心疼你的老公，他们也不给你搓脚，到头来都不如你自己对自己好。脚是人的根本，这里通肝，这里通脾，这里通心脏——我按的这些地方，专门调理睡眠。”

这话刚好戳中了我。我本就睡眠不好，夜里难入睡、睡得浅，天亮还昏沉，老公和儿子也从没给我搓过脚。对方继续念叨着：“他们怎么就不懂脚是人的根本？这哪里是普通的脚，是你丈量人生、撑起家里家外的金脚啊！”原来我的脚这么重要？说得有道理啊，我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点头附和：“嗯嗯，你说得对。”

二十分钟后，我忙着回家做饭，没时间听她的大道理。她话锋一转：“姐，办年卡2400元，50次再送10次；半年卡1200元，25次。划算得很。”

我无意办卡，方才那张温和热情的葫芦脸，瞬间拉成苦瓜脸。转身推门而去——那扇门在她身后忽闪忽闪闭闭合合。

我穿好鞋袜走出房间，前台的几个人呼一下立刻围了上来。两男一女，二十多岁，轮番劝说：“姐，我们经理都说了，200元4次，再送你一次，再送你两盒蒸脚包！”

价格一降再降，又是送蒸脚包，又是加次数。哎，这该死的体验！这情面抹不开，还是花了200元，办了五次体验，也留下了电话号码。

走出店门，被凉风一吹，我才彻底回过神来：说好的不花钱、不留电话、不耽误时间，竟然是反的。保养固然重要，但这种强塞的买单让人心里直泛酸水。

我猛然想起上半年，朋友送了一张一千元的美容卡，我高高兴兴去体验，结果被几个经理围着推销，算下4000多元，最后卡被扣下，倒贴了200元，还欠下3000元，当时要是带了手机，也是被哄得开开心心付了。回去睡了一觉，脸上那点效果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后来她们打电话、发信息，连朋友也来催，我也没心情去了。

后来又见过几次推销，那种感觉就像吃饭时硬被塞了堂人生课，吃得人心烦意乱。

那些站在路边笑脸相迎的人，那些“不花钱、不留电话”的承诺，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营销心理圈套。

“姐，这个免费。”免费的背后，往往藏着最深的套路。免费的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一把鱼钩，就看你如何辨别与应对。

任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