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里的时蔬春鲜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4-27 10:06:54 编辑:张倩 校对:李娜 责编:王丹
荠菜
眼下是盛春,又到了采挖野菜的时节。古人崇尚天人合一,顺应自然,讲究应季而食,认为“春吃芽,夏吃瓜,秋吃果,冬吃根”最合时宜。春天一些植物的嫩芽最鲜美,也特别可口,向来被称为春鲜。在所有野蔬中,荠菜最有名。清代的郑板桥有诗云:“三春荠菜饶有味,九熟樱桃最有名。”著名作家汪曾祺也对荠菜情有独钟,他曾在散文中写道:“荠菜焯过,碎切,和香干细丁同拌,加姜米,浇以麻油、酱、醋,或用虾米,或不用,均可。这道菜常抟成宝塔形,临吃推倒,拌匀。”这是扬州高邮人的通常吃法,也是汪老的拿手好菜。我三次去扬州,曾两次在江都、高邮吃过“抟成宝塔形”的荠菜,确实十分鲜美、爽口。高邮人视荠菜为“春日第一鲜”,民谚也说:“吃了荠菜,百蔬不鲜。”汪曾祺在《故乡的食物》中记载此菜可以上酒席,是高邮宴席中“春季必备冷盘”。荠菜除凉拌外,还可作馅料,卷春卷或包馄饨吃。我每年春天采回荠菜,都是焯水后凉拌,无论佐干食,还是就稀饭,都特别爽口,带有一股清新、回甘的山野之气,很解馋。
苜蓿
苜蓿是牧草,也是野菜。陕北妇女大多心灵手巧,最善于粗粮细作,就是野菜,也能变着花样做出不同的食物。比如苜蓿,既可和洋芋一起吃,也可凉调,还可包饺子、炒鸡蛋,以及蒸菜拨拉,外地人称麦饭。
西域自古产良马,如大宛汗血宝马,也生长有优质牧草苜蓿。据史料记载,苜蓿这种植物是汉代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它是豆科草本植物,是优质牧草,春天萌生出的嫩苜蓿芽是最鲜美的野菜,一到春天,人们便争相采集,为的就是品尝春鲜。
我曾听一位老教师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他在一个偏远山村学校当校长,当时这所学校共有五名公办教师,生活条件很差,基本上吃不上什么蔬菜。生产队为了照顾教师,就把附近的一块苜蓿地给了学校,在饥荒困难时期,苜蓿确实是救荒济命的野草。
苜蓿,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与膳食纤维,又有很好的药理作用,正因为这种植物药食同源,所以,在人们的心目中,它是春天最鲜美的野蔬。
蒲公英
到重耳川春游,在一个小山村的溪边溜达时,发现溪流边有一大片绿茵茵的蒲公英,开着黄灿灿的花朵,让人觉得眼前挤挤挨挨的蒲公英仿佛是一条碧绿色的小河,而那一朵朵蒲公英花就像是水面上飞起来的一朵朵金色浪花。
蒲公英感春最早,对春的感知远超其他植物,当其他植物还犹犹豫豫、羞羞答答不敢抛头露面时,蒲公英早已落落大方地绽开了笑靥,为春天增添了粲然秀色。
蒲公英是观赏植物,也是很好的野蔬,并且药用价值很高。所以,一到春天,人们便争相采挖,既可当春鲜品尝,也可制作成蒲公英茶饮用,还可贮存起来当中药材服用。据中药典籍记载,蒲公英是药食两用植物,还富含维生素、矿物质等营养成分。
就野菜而言,我特喜欢采食蒲公英,感觉其绵甜爽口,口感远胜苦菜、甜苣、抱茎苦荬菜。蒲公英尤宜焯水后凉拌佐饭,其花莛及花苞都可入口,咀嚼起来满口清香,别有滋味,确实够得上是春日野蔬中的尤物、佼佼者。
白蒿
春日鲜白蒿,香气浓烈,蒸为麦饭,佐以蘸汁,不失为时令美食。《诗经》中称白蒿为“蘩”,其《召南·采蘩》云:“于以采蘩?于沼于沚。”“采蘩”一词在《诗经》中多处出现,说明《诗经》时代,白蒿就是经常被采挖的野菜,也说明那时的五谷还不充裕,人们多采野菜充饥。现今,人们多以白蒿为草药,并不把它当野蔬,偶尔采些也是尝鲜,并不常食。“撷取野蔬充餐盘”,同苦菜、甜苣、荠菜、黄花菜一样,白蒿与嫩艾也是春日宜采的野蔬!
春天,田野里的白蒿与青蒿同时从地面上生发出来,都算得上是感春最早的植物。同属蒿类,白蒿灰白泛绿,而青蒿则通体碧绿,生长极快,生命力极强,就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旺盛生长。冬季里,在一些向阳避风的地方,青蒿依然保持着绿色,生命的原色不会因天寒地冻而衰败,依旧绿得可爱。
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时,经常会采来青蒿捣成泥状,然后攥在手心里用力挤压,挤出的蒿汁绿油油的,极像清油(小麻油),于是将泥巴搓揉成米糕片形状,丢进蒿汁中,算是炸油糕。这种童年游戏非常有趣,一经回忆,仍觉童趣横生,如在儿时。
地软
春天,一场细雨过后,一些较肥沃的荒地上就会滋生出一朵又一朵类似木耳的地衣来,因质地柔软,人们就称其为地软,山西大同一带称地皮菜。地软,古代有专字,即
,电脑上很难打出,地软含有多种营养成分。在我的印象中,坟地、荒滩及窑洞上面最容易滋生地软。春天万物生发,地软也赶趟儿萌发,每下一场薄雨,地面上就会生出一层地软来,妇女们便赶紧披衣挎篮去捡拾,生怕别人抢了先。
春日的地软,柔软肥嫩,朵儿大,黑中泛绿,透明发亮,轻手轻脚捡回,择去杂物,洗净切碎,与豆腐丁、细粉头、韭菜混合作馅,蒸包子吃,那味道真是鲜美。新鲜地软吃不完,可晾晒干燥后储入瓮坛保存,吃时用温水泡发,又能恢复原有的软嫩形状。地软,生长条件较苛刻,并不是所有地块都能滋生,春生最优,夏生次之,秋生更次;它的生命极为短促,如不及时采拾,就会腐烂在地里,或被烈日晒得卷曲发干,与地面混为一体,不易发现,不便捡拾。在大街小巷上穿行,见大多数早点小吃铺都卖地软包子,遂想:都卖地软包子,那得有多少地软呀!
拓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