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杏花春 满盏相思泪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4-04 14:40:20 编辑:李小龙 校对:郝莉娜 责编:王丹
又是一年青草绿,天地清明寄相思。
东风拂过黄土高原,无定河畔的垂柳在柔软的枝桠里慢慢抽出嫩黄的新芽,人间便缓缓步入了清明。每年这个时节,榆林的天大多数是澄澈的蓝,阳光洒下来,带着春日独有的明朗。
人间四月,万物清明,风清景明,气清景明,唯有那份思念,沉甸甸地落在心底。说清明是“一半思念一半春”,再合适不过。这一日,一半是春和景明的轻盈,一半是慎终追远的沉郁;一半是万物生长的蓬勃,一半是故人远去的惆怅。
晴风吹草绿,故人在心间。很少有一个节日,如清明这般意蕴深厚而含混,它仿佛天生就带着矛盾的气质,是悲怆与轻盈的交织,是祭奠与踏青的共生,是节气与节日的完美交融。我们安放对逝者的追念,追思不是沉溺于悲伤,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常念,是无论岁月如何流转,都不曾忘却的牵挂,是即便相隔阴阳,也割不断的血脉深情。
清明祭祖,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仪式,是代代相传的家风,更是一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忙着往竹篮里摆放祭品:水果、糕点、纸钱,还有祖父生前最爱喝的白酒,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我们跟着父亲一起去上坟。山间的小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提着篮子,或扛着铁锹锄头,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东边的那片山林。那里安息着我们的先人。
山路两旁的青草刚刚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大多是叫不出名字的小白花,朴素得如同乡村寻常的春日。父亲走得很快,我们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佝偻,却依然坚实。他今年六十四了,鬓角已经全白,但每到清明,总是执意要亲自上山,从不肯让我代劳。
祖父的坟在半山腰,周围是父亲这些年陆陆续续栽种的柏树、紫穗槐,已经形成了小小的一片绿洲。坟头上的青草繁茂,青翠欲滴,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父亲放下篮子,先是围着坟茔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有没有破损的地方,然后才蹲下身,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常说,人这一辈子,就像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父亲边忙活边说,“清明给先人扫墓,就是让后辈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根在哪里。”
“大,家里都挺好的,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父亲跪在坟前,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祖父。说着说着,他的眼眶红了,但终究没让眼泪落下来。
祭拜结束,我们并未急着下山。缓缓地在山间走着,拾几根枯柴、折几枝杏花,父亲给我们指着漫山草木细数回忆:这片杏树是他们上学时栽的,那片桑树是他们在农业社时栽的……整座山林都是父亲的旧时光。
远处的田野里,农民已经开始春耕。犁铧翻开沉睡一冬的土地,散发出特有的芬芳。几只燕子在低空盘旋,呢喃着春天的歌谣。
我突然明白,清明为什么既是节气又是节日,这是独特又奇妙的。它的独特,藏在血脉之情里,藏在深深眷恋里,也藏在夜半惊醒的惆怅中。而它的奇妙,在于它让我们在慎终追远的悲怆中,感受到生命的蓬勃与珍贵;在缅怀逝者的同时,懂得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人。生与死从来不是截然对立的,它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依存,相互成全。先人的离去让我们懂得生命的可贵,而春天的到来则提醒我们,生命永远在延续、在轮回。或许,他们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着我们,看着我们好好生活,看着我们在春日里奔赴美好,在岁月里安稳前行。
一杯杏花春,敬故人,敬岁月;满盏相思泪,念往昔,念深情。
韦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