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春讯

东风洇开黄土地褶皱的硬垢

残雪黏住峁塬的棱，悄悄缩走

泥土松开冻硬的肌肉纹理

草木鼓着阳光的芽苞，伏在田埂的起跑线上

豌豆籽驮着两衣兜温春

踩着老黄牛蹄印的泥窝，寻崖畔冰碴坠落的轻响

叮咚——春的信笺，滴入溪流的掌纹远行

拦羊人的鞭梢挑着风轻扬

信天游吼落最后一缕贴崖的寒烟

归来时，布鞋踏碎田埂薄霜的鳞纹

燕子斜掠峁梁的脊背

翅膀驮着软暖的喜悦，落在窑檐的木椽上唱歌

窑洞院的风揉软了棱骨

泥土漫出潮润的腥香

所有奔赴都扎进黄土的掌心

漫绿井水台的青苔绒毡

溪柳撞进黄土地，擂响春动的胸膛

塬上春醒

铁犁铧豁开塬上晨光的薄纱

犁轮滚着淡淡的柴油香，黄土坡卸了冬的褐裳

崖畔的杏花披着淡粉苞衣

酸生生蹭醒沉睡山梁，揉开惺忪的眼眸

窑门口的石碾磨过院心晨光

碾轮沾着陈年谷糠，婆姨的簸箕颠着新晒的糜子

壳屑扬成细白的碎雾，落在蓝布衫的肩头

老槐抽着嫩黄的槐须，绕着窑檐缠春

把春的影子，叠成窗棂上细碎的菱纹

拦羊后生的哨子吹亮沟膛

哨声绕着土崖打旋，混着三弦弹碎的说书腔，漫过冰融的溪涧

几只麻雀啄食田埂的春阳，爪尖刨开软泥

山溪融尽崖根的冰碴，晃着碎银淌过弯曲沟壑

一滴一滴，润透犁沟里待垦的墒

农人的指尖抚过黄土，掌纹与地纹，缠成一季的盼望

黄土怀春

燕翅剪碎峁梁的流云，翅尖沾着晨露

衔着带泥的草茎，补平窑檐冻裂的纹痕

院角的春韭顶破薄霜的痂

挑着晶亮的露珠，吻醒晨雾里软绵的风

腰鼓槌敲落檐角的残寒，红绸甩碎漫坡的晨霭

踩着密匝的鼓点，舞醉峁梁初醒的春

塬上谷种揣进黄土温软的掌心

墒情漫过犁沟的棱，暖透籽实鼓胀的胚根

信天游绕着山峁打旋，嗓音像黄土般厚重

把春的絮语，悄悄揉进黄土地的纹理里

坡上的草色漫过崖畔，一层青嫩一层浓

掩了冬的荒垄，漫了春的征程

窑洞的铁烟筒飘着淡蓝的软烟

混着灶火的暖香、泥土的腥香，酿着塬上的振兴声

柴烟的淡影绕着峁梁，与春草的绿、杏花的粉缠成一团

黄土怀春，怀的是籽实的萌、农人的勤

是老塬的新生，是烟火里的安稳

一抔黄土，一方窑院，一颗初心

把小我种进土地，让大我，在春潮里生根拔节，岁岁新生

作者：耿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