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而灵动的乡愁——读张林春诗集《回望,37度的北纬》有感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3-11 08:59:13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阅读张林春的诗集《回望,37度的北纬》,就像解冻一段段冰封的时间。当我的目光触摸过一首首诗歌的时候,诗人张林春所经历的人生轨迹、情绪起伏、思想火花瞬间融化激活,流逝的岁月往事,一幕幕、一桩桩从每一行诗句中、从每一个文字中走出来,鲜活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米脂县东街刚刚出生的婴儿、忙碌的父母、拦羊的拦羊、耕地的耕地、腰鼓打着、唢呐吹着、无定河流淌着、统万城在远处孤独地站着、离乡的游子茫然地走着……这是一幕幕静默无声的画面。就这样,我跟随张林春的诗歌走进他的故乡——北纬37度的黄土高原,体悟大自然赋予这片土地苍凉豪迈的气度与颐和静好的田园意趣,体会这里人们的生活日常和喜乐哀愁,感怀着张林春的感怀。

就像燕叫呢喃,《回望,37度的北纬》这部诗集是张林春面对故乡的悄声倾诉,是心灵的独白,是精神与灵魂的慰藉和皈依,一路走来,故乡支撑着他的灵与肉,也成就了他的诗歌。从诗集划分的“今夜,水果糖一样的月光”“忘不掉,那些远去的声音”“微风拂过,一切都没有发生”“黄昏,羊群低头向土地鞠躬”“小草,望着身旁的落叶”五个小辑上看,近二百首诗歌的次第呈现,情感的推进是渐进式的,由轻柔到嘹亮再回归轻柔、由生活的客观呈现到诗歌内涵的深远意蕴显露,他的语言表达是质朴直白的,营造的诗意诗境是澄澈优美富有质感的,他还原了日常生活,表达了自己的真情实感,没有刻意修饰和拔高,但是从上面五个小辑的命名上,我们可以看出张林春的诗歌语言是讲究章法的,他的诗歌创作显然有着严谨的语言自觉,这种语言自觉并非刻意的遣词造句与修辞堆砌,而是深厚文字素养与丰富人生历练相融合的自然流露,他的诗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比华丽辞藻的堆砌更具艺术难度与审美价值。

其实每一个诗人心里面都住着一个故乡,这个“故乡”没有排他性,甚至还有着很强的共性,但即便是面对同一个故乡,每一个诗人的故乡都是独一无二的。诗集第一辑以《黄土高原,37度的北纬》开篇,“黄土高坡上的陕北人/像树根一样缠绕在一起/为一寸土地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人去世,全村老少都去/磕个头,烧张纸/了却一生的恩怨。这就是/我的家乡,北纬37度的陕北”。本诗以广角全景式的叙事手法,铺展了故乡的地域地貌与人文风情。诗歌没有采用激昂的抒情方式与悲切的慨叹语调,仅以简洁平实的白描手法,便将陕北人的执拗品性、淳朴特质与重情重义的人文情怀融入诗中。这便是张林春笔下营建的故乡意象,北纬37度黄土高原上,被无定河滋养、被信天游浸润、被烟火气息包裹的乡愁。

张林春的诗歌最大特色在于他守住了诗歌的本真、守住了诗歌的纯粹性,他不迎合、不刻意,只做自我心灵的安放,却在无意间完成了与读者的共情。他的诗,没有宏大的叙事,极少深奥的隐喻,大多是故乡的细碎与日常:青瓷般的村庄、冷清的戏 台、佥畔的老槐树、拦羊人的吆喝,还有雪夜逃离死亡的羊、春分后泛绿的山川、黎明前啃食露珠的羊群……这些意象是黄土高原上最寻常的风景,是诗人童年与少年时光里最深刻的印记,他把它们一一拾捡,把心底的念、眼中的景、心中的痛与暖,自然地流淌在笔尖。比如《我像一棵草》这首诗,“一场雪,领事的先生,问我/请不请唢呐乐队/不请。我真的不想/让天空晓得/我是一个没有妈妈的人”,没有一句悲叹,却把失去母亲的哀伤藏在一句简单的拒绝里,淡到极致,却痛到骨髓;还有《忽然之间》里,小饭馆里穿旧警服的老汉,捡起桌上的馍渣一点点放到口中,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让诗人瞬间想起父亲,那份猝不及防的共情,没有刻意铺垫,却直抵人心。这样的诗,看不出技巧却胜在真诚,没有雕琢却自有力量,瞬间击中读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从另一个视角上看,《回望,37度的北纬》这部诗集,堪称一幅铺展在陕北黄土高原上的鲜活生活长卷。读《石头的回声》,我们能看到远离故乡的孤寂:“这座城市没有石头/很难在水中打出一串思绪/找不到,床前的那层霜/听不见,雨巷丁香的笑声”;读《回到,灵魂的故乡》,我们能看到对故乡最深的眷恋:“走进故乡,风有了家的味道/母亲簸拣温暖的阳光/父亲蹲在田垄,抚摸生活的藤蔓”;读《标本》,我们能看到对过往的追忆与怅惘:“灯光下,风干的褶皱里/仍蜷缩着季风的胎记/瞪圆的眼睛,凝视/另一个世界”;读《黄昏,羊群低头向土地鞠躬》,我们能看到对土地的敬畏:“清亮的河流,黄昏/羊群,低着头向土地鞠躬”;读《黎明前的村庄》,我们能看到陕北人的生活细节:“炊烟牵着隔壁二叔家的猫/跃上墙,一片向日葵/齐刷刷仰望东山顶”;读《春天从黄土坡滚下》我们能看到生发的春天:“风,不慌不忙/从黄土坡滚下来/若无其事地,砸向/一片刚刚冒头的植物”;读《唢呐》我们能看到陕北的风俗人情:“铜的心事,铜的愿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传递/吹响,生命的悲喜”;读《泪水早已溢出故乡》,我们能看到一个游子的真挚情感:“青瓷般的村庄,麻雀叽叽喳喳/冷清孤独的戏台/墙角一堆草垛/不停地哼着过去的词曲”;读《一只羊,雪夜逃离死亡》,我们看到了黯然神伤:“这一只羊,像滴水/掉进白色的纸/缓慢向四周渗透,扩散”……

对于《一只羊,雪夜逃离死亡》这首诗,我认为是整部诗集里为数不多的隐喻性强、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它意象凝练、意蕴深远,留给读者多重解读的空间。在我看来,诗人张林春正是以这只在雪夜里奋力逃离死亡的羊自喻,借羊的绝境与挣扎,写出生命在困境中的突围与坚守。这首情感与哲思并存的诗歌极具穿透力,寥寥数笔便直抵人心。从这首诗也能看出,张林春的诗风是多元而丰富的。他并非只执着于一种表达,而是熟练掌握了诗歌创作的多种技巧,既能写得直白澄明、质朴动人,也能在需要时运用含蓄而有力的隐喻,用最简洁、克制的篇幅,写出既灵动又有分量的诗行,做到以少胜多、以简驭繁。

《回望,37度的北纬》写的都是往事追忆,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开始阅读时产生“时间解冻”感觉的原因,由此想到诗歌的“保鲜”和“永生”功能,张林春用诗歌将故乡的山川草木、人间烟火、悲欢离合定格,让那些即将被岁月吹散的时光、那些快要被风尘淹没的温情,在诗行里停止衰老,在诗歌里得到永生。我想,这也是张林春的诗集《回望,37度的北纬》展示给我们有温度、有力量、有灵魂并且生生不息的乡愁,也让我从中看到了他的诗歌意义和人文价值。

作者:长安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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