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中诗意灵感式存在的马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3-04 08:22:43 编辑:李强 责编:王丹

马上腾飞

骏马纳福
有一种动物,它静若处子,动如脱兔,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身姿矫健,神情俊朗,步态潇洒,气质高贵;扬鬃嘶鸣,昂首挺立,神采奕奕,不怒而威;温顺而不失个性,威猛而不乏风度,机警智慧,颇通人性。那就是马,它在各种动物中非常受人类的恩宠。
几千年来,马在人类生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在人们的生产和生活中,马立下了功劳。它参与了人类的活动,在战争军事、交通运输、文化交流、竞技比赛、旅游等领域发挥了重要作用,它甚至对人类文明进程也产生了巨大影响。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中国人相信马有神性,认为马与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周礼·夏官·廋人》写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人们熟悉它、了解它、喜爱它、欣赏它、赞美它、研究它,甚至崇拜它,赋予它种种美名,诸如骐骥、骊驹、骅骝、骁骑、玉螭、龙驹、骄、騋等二十多种。在民间信仰中,马是吉祥物。十二生肖中有马,百家姓中有马,人们以属相为马和姓马而自豪。
马以一种意象、一种符号存在于中华文化中。马意象具有审美价值、认识价值、伦理价值,是真善美的统一。在不同的文化形态中,都可以感受到马意象诗意而神圣的存在。
神话传说中的马。中国古籍及民间传说中保存着许多与马有关的传奇故事。《山海经》中有关于“天马”的神话,“马成之山有会飞的马,叫天马”,它自由奔放,超越凡尘。“龙马”是《周易》记载的祥瑞之兽,“马身龙鳞”,背负“河图”,伏羲据此创八卦。《御批资治通鉴纲目》:“龙马者,天地之精,其为形也,马身而龙鳞,故谓之龙马。高八尺五寸,类骆有翼,蹈水不没,圣人在位,负图出于孟河之中焉。”“龙马”是智慧的象征。古人关于龙马的构想能够载人升天,便被奉为天神的神兽。今天听起来也许荒诞,却充满了先人大胆的想象和美好的愿望,使人感受到一种升腾、一种俊逸、一种神奇之美。
西王母的神话流传广泛。据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一座神山,名曰昆仑,西王母居住于此。她有长生不老之药,许多人前往祈求,昆仑山成了人们想象中的仙山。《拾遗记》中记载,周穆王慕名求药,他驭绝地(足不践土)、翻羽(行若飞禽)、奔霄(夜行万里)、越影(逐日而行)、逾辉(毛色炳耀)、超光(一形十影)、腾雾(乘云而奔)、挟翼(身有肉翅)八龙之骏,驰骋万里来至昆仑。
传说秦始皇有七匹马:“一曰追风,二曰白兔,三曰蹑景,四曰追电,五曰飞翩,六曰铜爵,七曰晨凫。”这些马皆为神品。诗句“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叙述项羽和乌骓马的故事。项羽的坐骑乌骓通体乌黑,四蹄雪白,它伴随项羽征战天下。项羽乌江自刎后,它也跳江而亡。汉代汗血宝马的传说十分迷人。据说它是出自西域的宝马,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出汗如血,耐力和速度顶级。汉武帝为了得到它派大军远征西域。三国时,吕布的赤兔马以日行千里、忠诚勇猛而著称。曹操的坐骑名为绝影,意思是速度极快,连影子都追不上。在征讨张绣时,它身中数箭仍载着曹操突围。特勒骠、飒露紫等六骏是李世民的坐骑。唐玄宗的御马叫照夜白,它通体雪白,在夜色中能发光。人们相信马有灵性,在关键时刻能救主,刘备的的卢马和毛主席的白龙马都有救主的神奇故事。有许多相马名家如伯乐、九方皋等,他们的故事充满传奇。
语言文学中的马。中华成语中与“马”有关的成语超过100个,足见人们对马的喜爱。这些成语涵盖战争、生活、哲学、情感等多个领域,例如,军事类:千乘之国、千军万马、厉兵秣马、马革裹尸等;生活类:青梅竹马、犬马之劳、鞍前马后、马不停蹄等;哲学类:塞翁失马、指鹿为马、害群之马、老马识途等;形容状态类:万马奔腾、万马齐喑、心猿意马、盲人瞎马等;吉祥语类:马到成功、飞黄腾达等;时间类:白驹过隙等;比喻人才类:伯乐相马等。
马具有许多优秀品质,自然受到作家青睐,从而成为文学表现的重要题材。不同文学类型都有表现马的作品。屈原《离骚》中有“乘骐骥以驰兮”的句子。汉武帝得到大宛马后,赋予大宛马以“天马”之美名,还作《西极天马歌》以示纪念:“天马来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唐代诗人孟郊金榜题名后,激动地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李贺写马最多,有二十三首马诗。其四:“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诗歌托物言志,表现自己的风骨与气节。其五:“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诗歌表达自己愿意在茫茫沙雪的边疆,骑着宝马建功立业的抱负。有马意象的诗词往往带有豪放风格,“铁马冰河入梦来”“谁敢横刀立马”“白马秋风塞上”,及辛词“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古典小说《西游记》写到的白马乃白龙所化,它吃苦耐劳,负重前行,不折不挠,唐僧终得真经后,它被封神。《西游记》还描写孙悟空在天庭做弼马温时放牧天马的宏大场面。《三国演义》也写了许多宝马良驹,它们不仅是英雄的坐骑,更在故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如赤兔马、的卢马、绝影、照夜玉狮子、乌云踏雪、爪黄飞电、里飞沙、白鹤等。当代文学中张承志小说《黑骏马》描写了一匹“骨架高大、脚踝细直、宽宽的前胸凸隆着块块肌腱的黑马。阳光下,它的毛皮像黑缎子一样闪闪发光。”它的鬃毛和尾巴浓密而顺滑,眼神中透着聪慧与灵性。黑骏马性格温顺善良,聪明机智,对主人忠诚不二。它能感知人类的情绪和危险,曾在发洪水时阻止主人过桥,救下众人;也能在主人需要时飞奔送医,展现非凡的灵性。王蒙的小说《杂色》是一篇意识流小说,写知识分子曹千里与杂色老马的旅程,探讨了历史与个人、苦难与希望、道家“逍遥游”与儒家“自强不息”等主题。杂色老马象征了曹千里的内心世界。高建群在《我的黑走马》《西亚往事》《伊犁马》等小说中都描写了马的故事。《马说》是韩愈托物言志的散文,叙述千里马的遭遇,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周涛的散文《巩乃斯的马》赞美马的美好品格:奔放雄健而不凶暴,优美柔顺而不懦弱,它是进取精神和崇高感情的象征,是力与美的美妙结合。传统戏曲《红鬃烈马》叙述红鬃烈马是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薛平贵能够降服它,凸显了薛平贵的勇敢和非凡本领。上世纪80年代的影视文学《白马飞飞》叙述了一匹义马的故事。抗日战争时期,一匹叫飞飞的白马在战场上为救负伤的主人——骑兵军官戚念兵,毅然引开搜捕的敌骑兵,不幸被俘,但敌人始终未能驯服飞飞,飞飞最终绝食而亡。
造型艺术中的马。马有俊美、优雅的外观,它成为绘画、雕刻、陶瓷唐三彩及剪纸、刺绣等造型艺术表现的对象。中国自古至今有许多画马的名家。唐代曹霸擅长画马,他画的马肉丰骨劲、形具神生,杜甫曾以“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之句赞誉其画技,其代表作有《九马图》等。韩干以写实手法画马,他注重观察真马,其画构图严谨,线条流畅,代表作有《照夜白图》《胡人呈马图》《牧马图》等。画中骏马或肥壮矫健,或昂首嘶鸣,神情生动,栩栩如生。北宋的李公麟以白描技法,单线勾勒人马,比例准确,动作生动,能细腻表现肌肉骨骼结构,代表作《五马图》中五匹大马神采焕发,该画用笔简练却尽显骏马运动和性情特征。金代的赵霖摹画唐太宗昭陵石刻六骏,创作《昭陵六骏图》。画中骏马凝重有力,通过遒劲笔法和精微设色,生动刻画马匹毛色与战骑雄姿,兼具石刻风味与绘画特色。元代任仁发师法李公麟,画马造型准确逼真,用笔劲健,设色清雅,代表作《二马图》以肥瘦两马隐喻贪官与清官,寓意深刻;《出圉图》《神骏图》等作品构图严谨,线条简练,生动自然。元代赵孟頫继承唐人传统,人物鞍马画刚健华美,工写结合,设色高雅。他笔下的骏马膘肥体壮,昂首抬腿,举步欲行,线条细劲圆润,富有立体感,代表作有《浴马图》《人骑图》《饮马图》等。宋末元初的龚开画马用笔精到,造型逼真,多描绘瘦骨嶙峋、风鬃雾鬣的马,寓意深远。其代表作《骏骨图》通过瘦马形象寄托对时局或人生的感慨。敦煌壁画中有许多马的形象,其中既有作为佛经故事里的神兽(如天马、神马),也有世俗生活中(出行、战争)里的坐骑。这些马豪迈健美,线条飞扬,连鬃毛都带着大唐浪漫与洒脱的时代精神。徐悲鸿是中国现代画马代表人物,他将传统写意与西洋写实技巧结合,以浓淡墨色勾勒马的筋骨,以奔放笔触绘出马的神韵,代表作《奔马图》《八骏图》中的骏马或奔腾嘶鸣,或昂首伫立,寄寓了中华民族的民族气节与奋进精神。常玉笔下的马将西洋油画和东方写意结合,有点抽象,但带有自由洒脱的精神气质。
“昭陵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他心爱的六匹战马而雕刻的一组石刻(“四骏”白蹄乌、特勒骠、青骓、什伐赤珍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而另外“两骏”飒露紫、拳毛騧则流失海外,现藏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这些战马曾伴唐太宗一生,立下赫赫战功。画家阎立本曾绘制六骏图,石刻是依据阎立本的手稿雕刻而成。石刻生动刻画了六骏在战阵中身中箭矢、驰骋奋战的剽悍性格,再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战斗场面。
唐三彩是中国古代陶瓷艺术的巅峰之作。它的题材多样,而文官马以其独特的造型成为别具一格的存在。它造型饱满圆润,线条柔和流畅。釉彩柔和,以黄绿为主,色泽温润,这与文官气质相得益彰。唐三彩文官马承载着文官仕途理想与家国情怀,也隐喻着盛唐文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理念。
文化哲学中的马。马的存在有物质形态和精神形态两个层面。随着科技进步、社会发展,作为物质形态的马逐渐淡出我们的日常生活,作为精神形态的马依然对我们产生着影响。价值是人赋予的。基于对马的认识、感悟,人们赋予马许多精神价值。马的行为和品格已经由形而下的器上升为形而上的文化哲学的道——马文化象征远大抱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代表了华夏民族的昂扬气质与协作精神,它势不可挡的激情、力量也象征了朝气蓬勃的生命力。马文化还包含自强不息、敢为人先、英勇无畏、蔑视敌人等精神价值取向。
“龙马精神”这四个字最早出现在唐代李郢的诗《上裴晋公》中:“四朝忧国鬓成丝,龙马精神海鹤姿。”裴晋公就是唐人裴度,这句诗是夸他为官历任四朝,忧国忧民,年纪虽老却依旧精神矍铄。自此以后,“龙马精神”就演变成了一句成语,形容人像龙马一样精神抖擞。“龙马精神”一词从表层看是祝愿人如神兽龙马一样精神健旺、朝气蓬勃,但深层意蕴更为丰富深刻。《易经》64卦的首卦是乾卦,乾卦是龙马的融合,它的寓意是刚柔相济、阴阳交融乃是理想境界。孔子在《易经·十翼》中象辞对乾卦的注释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话勉励人们效法“天”的刚健进取,以饱满的热情、坚定的信念及自强的精神,奋发向上,走向成功彼岸。此外,汉代“马踏飞燕”塑像显示出我中华民族心雄万夫、自信豪迈、蔑视敌人的气概。唐太宗李世民的六匹战马在战役中身中数箭,依然奋勇向前,与主人一起冲锋陷阵。“昭陵六骏”石刻展示出中国人面对强敌,一往无前、毫不畏惧的精神。这些精神也是建构“龙马精神”的重要文化元素。
应该说,马文化首先是一种自强不息、勇往直前的文化精神,中华文化艺术中的马意象则是这种文化精神的载体。龙马精神是马文化的核心精神,也是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核心精神之一,其中渗透着中华民族最高的生存智慧和哲学。
作为精神性的马在中华文化中是充满诗意的灵感式存在。马文化为注重实用理性的华夏文化注入浪漫元素,提供了精神滋养。文化塑造人,无疑,马文化对我们民族的思想观念、文化追求有启迪意义。它构成一种积极向上的价值观,引导、激励着人们正道直行。在艰难岁月,马的精神品格启示着中华儿女,使他们走出艰难困境,走向光明。“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的雄壮歌词,在抗战烽火岁月里,给了中华儿女精神力量,鼓舞着他们击败日寇,收复河山。中华民族性格中潜藏着不服输、敢为人先的特点,这也与马文化的影响分不开。
民族兴复道阻且长,面临着困难和挑战,统一大业也有外敌干扰。我们要团结一心,齐心协力,弘扬马文化精神,意气风发,勇往直前,以大无畏气概走向既定目标,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
骏马迎春
红纸裁春,金剪寄情。榆林市横山区非遗剪纸代表性传承人李金东精心创作的《骏马迎春》系列剪纸,将陕北传统剪纸的粗犷灵动与新春贺岁的吉祥寓意巧妙融合,在方寸红纸间勾勒出一幅幅跃动鲜活的图景。
六幅作品紧扣马年主题,通过腾跃的骏马、绽放的牡丹、盘绕的祥云等意象,将“马到成功”“富贵吉祥”等美好祝愿凝于纸上。李金东以剪为笔、以红为墨,让每一匹骏马的鬃毛飞扬皆有神韵,每一处纹饰点缀都含巧思,既保留了非遗技艺的本真,又赋予传统题材新的生命力。
文:钟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