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古曲留住根脉 扬新声远播四方 ——青年唢呐艺人的守艺创新之路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11-07 10:55:25 编辑:李强 责编:刘燕

钟腾飞(左三)和团队正在排练

常小川(左四)在榆林文旅(银川)推介会上演出

唢呐一响,震彻黄土。这是黄土地上最嘹亮的声音,承载着一代代陕北人浓烈的情感与美好的祈愿。千百年来,绥米唢呐扎根陕北民俗沃土,杆长碗阔、哨片独特,孕育出了独属于黄土高原高亢辽阔的声韵,融入当地人岁岁年年的生活仪式。

生于世家、承继祖艺、创新求变。常小川、钟腾飞怀揣对家传手艺的敬畏与热爱,走出两条各具特色的唢呐守艺之路。常小川从乡野乐班起步,勤学苦练、逐梦登台,把乡土唢呐吹进国家级艺术殿堂;钟腾飞外出求学、归乡守根,潜心搜集整理古曲,守住黄土老调本真韵味。

同源一脉唢呐,两种青春担当。他们不拘泥旧俗、不固守传统,以新生代的视野与力量,为家传技艺破局赋能,让古老的陕北唢呐,在新时代黄土大地上生生不息、越吹越响。

门里出身,自会三分。常小川、钟腾飞从小在唢呐声中长大,这“三分”是与生俱来的耳濡目染,是刻在骨子里的黄土乡音。从父辈的谋生手艺,到如今的非遗新青年,他们接住了这“三分”底蕴,更用青春补足了剩下的“七分”打拼,让古老唢呐奏响了时代新声。

常小川:家声远扬 艺拓新境

初冬的寒风掠过米脂县印斗镇常石畔村,清亮的唢呐声破空而起。吹曲的是常小川——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绥米唢呐县级代表性传承人。

常石畔村是绥米唢呐“常氏流派”的发源地。据《米脂县志》记载,常石畔村有“八代相传的常氏唢呐世家”,传到常小川已是第十三代。父亲常文华、叔父常文艺都是当地知名的唢呐艺人。 10岁左右,常小川便跟着长辈拿起了这根铜碗柏木制成的唢呐。

“陕北唢呐不好吹。想要吹得高亢洪亮、响彻沟峁,不仅要有足够的肺活量和体力,对嘴部周边肌肉群的控制也是难关,靠的全是硬功夫。”常小川说。少年时,他拜叔父为师潜心学艺,跟着堂哥走村串户,辗转于沟沟峁峁间。红白喜事、庙会节庆,哪里有活儿就往哪里赶。常常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家,唢呐别在腰后,走一路、吹一路。

为不打扰邻里,同时练好气息,常小川每天步行数里,钻进深山沟壑练功。对着空旷的沟壑,一练就是一整天。冬日冻僵双手,夏日汗透衣衫,凭着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他慢慢在同辈艺人中崭露头角。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除了勤奋,更有时代的托举。2008年,他正式踏上专业学艺之路,同年,绥米唢呐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这项古老的手艺迎来了保护的春风。2017年,米脂县把分散在各村的民间艺人收拢成团。过去单打独斗跑场子的唢呐艺人,开始和乡土乐手一同识谱排练,磨合合奏。2019年,乐团受邀赴新加坡演出,一曲《永远的山丹丹》落幕,台下观众起立鼓掌。常小川至今记得那个细节:演出结束后,不少外国人专程跑到后台,好奇地想看看“发出动人声音的乐器到底长什么样”。

依托乐团平台,他不断参赛历练、稳步成长:2016年,在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米脂唢呐专项比赛中,斩获陕北唢呐独奏二等奖;2020年,登上第六届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展演平台;2022年,当选陕西省民族管弦乐学会唢呐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2025年9月,《永远的山丹丹》在国家大剧院迎来百场纪念演出,他和乐团伙伴一起,将绥米唢呐高亢的音色融入交响编排,一群扎根黄土的农民艺人,凭着一股韧劲,站上了国内顶级艺术舞台。

从山村来到北京,常小川始终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他深知,老祖宗留下的技艺要守,但不能死守。这些年,他不断探索新的表达方式,尝试用唢呐演绎多元曲目,拉近传统乐器和当代听众的距离。

著名唢呐演奏家、西安音乐学院教授高晓鹏为他的创新实践提供悉心指导。高晓鹏同样出身米脂这片唢呐之乡,深谙这门民间艺术的内核,在创作理念、演奏技巧、指法规范等方面多次点拨,让常小川的吹奏拥有了新的质感。

多年来,常小川手把手地教徒弟,把从父辈那里学来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给下一代。但他心里清楚,时代在变,传承的方式也得跟着变。“未来,我想继续壮大演出团队。”常小川说,一个人吹奏,音量再高也单薄;众人合奏,方能形成声势,让这门手艺真正在黄土地上扎下深根。

钟腾飞:家曲拾遗 薪火接续

循着唢呐声,翻过米脂去往子洲,藏着另一段唢呐守艺故事。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钟腾飞,与唢呐相伴已有17年。

爷爷钟候四是当地德高望重的民间艺人,唢呐声曾响彻子洲的大街小巷;父亲钟海雄接续传承,到了钟腾飞,已是三代相传。

在爷爷的悉心教导下,钟腾飞从最基本的指法、气息开始学起。起初吹奏得生涩,甚至有些走调,但爷爷从不着急,一遍遍示范,一句句纠正。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中,他不仅学会了吹奏技巧,更领悟到了陕北大唢呐所承载的文化内涵和精神底蕴。

14岁那年,他在神木参加演出。数九寒天,手指冻得发麻,嘴唇吹肿、腮部酸胀,一场演出结束,他不停搓手哈气,却从没想过放下铜碗唢呐——老辈艺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轮到他,也该如此。

“既然吃这碗手艺饭,就该出去多学多看。”2011年起,钟腾飞先后在榆林城区、山西忻州、西安等地系统学习小唢呐技法。指法、口型、气息,这些祖辈口传却没有系统讲解的知识,让他弄懂了乐理门道。

去艺校学唢呐,父亲起初并不理解——祖传手艺代代相传,为什么还要去学校里学?

钟腾飞这样向父亲解释:学院教给他的“法”,是规范的气息、指法与乐理;家里传给他的是“魂”,是独属于陕北的韵味,是口传心授里沉淀下来的乡土气韵。2023年,在陕西省首届唢呐展演中,他和搭档拿下优秀传承奖、优秀奖,同年加入陕西省民族管弦乐学会唢呐专业委员会。元宵节灯谜晚会、文化和自然遗产日、清爽榆林系列活动,到处都有他吹奏唢呐的身影。

2018年,子洲唢呐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承不是把父辈的手艺原封不动地延续下去,而是让它在新一代手中持续生长。老艺人大多靠耳朵记曲子,大量传统曲牌没有成型曲谱,时间久了很容易失传。钟腾飞把这件要紧事放在心上,深耕家传技艺,逐一记录整理老艺人口传心授、没有谱本的曲调,留住散落在黄土沟峁间的唢呐古曲。

持续的传承实践,让子洲唢呐不断走出乡土、登上更大舞台。2024年6月,“榆林・陕北民歌展”子洲专场走进北京中国工艺美术馆,钟腾飞随团赴京展演,把子洲唢呐的声音送到全国观众面前。同年,子洲举办首场唢呐专场音乐会,唢呐不再只是红白事上的配乐,而是站上舞台中央,成为整场演出的主角。

“陕北唢呐不该只被当成老古董,它应当成为让年轻人也引以为傲的声音。”这是钟腾飞朴素的愿望。这些年,他组建起一支演出队伍,先后收了4名徒弟,其中两人已经可以独立外出演出。唢呐依旧是那根柏木杆、那对老铜碗,只是吹奏的人、聆听的人、奔赴的舞台都换了新模样。

(本版照片均为资料照片)

记者白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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