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吴堡柳青文化园，枣树枝头缀满硕果，黄河岸边风送涛声。著名作家刘醒龙、东西、汤汤与本地文学爱好者围坐畅谈，从创作初心到艺术求索，从现实扎根到历史回望，奏响了一曲文学交响乐。

刘醒龙：文学永远扎根生活

当代著名现实主义作家，湖北省文联名誉主席，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代表作有中短篇小说《凤凰琴》《分享艰难》等，长篇小说《天行者》《圣天门口》等。

刘醒龙认为，真正的好作品永远用最简单、最平常的语言讲最动人的生活。从关注现实转向叩问历史，刘醒龙的“青铜重器”系列是又一次突破。从曾侯乙尊盘的工艺之谜切入，他遍访博物馆、翻遍地方志，用考古的严谨做文学的表达。他回忆起1989年在红安笔会上听到的《一碗油盐饭》：“前天我放学回家，锅里有一碗油盐饭；昨天我放学回家，锅里没有一碗油盐饭；今天我放学回家，炒了一碗油盐饭，放在妈妈的坟前。”这首18岁乡村女孩的遗作，影响了他几十年的创作观。

谈及初到吴堡的感受，刘醒龙坦言，黄土高原的高天厚土自带文学的重量。从年少时对延安、宝塔山的文学想象，到亲眼见到路遥故居的窑洞，他读懂了陕北作家笔下的力量从何而来。“只有进过那孔窑洞，才能体会到作品里的细微之处。柳青、路遥、陈忠实，他们的作品不是凭空写出来的，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在他看来，陕北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开阔的文学格局，不同于江南的小桥流水，黄土地上遍地红枣，漫山沟壑里藏着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生命力量。

东西：从平凡中抓取精神实质

当代著名作家、编剧，广西壮族自治区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代表作有中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天空划过一道白线》等，长篇小说《回响》《耳光响亮》《后悔录》等。

东西表示自己对陕西文学始终心怀敬意。从柳青扎根乡村14年写《创业史》，到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相继扛起文学大旗，陕西文脉的传承让人动容。他尤其推崇陕北民歌里的表达张力，“想亲亲想得手痒痒，拿起筷子端不起碗”“昨夜梦哥回故乡，舌头舔破两扇窗”，这种对情感的精准描摹，是所有写作者都该学习的。

针对基层写作者“平凡日子没什么可写”的困惑，东西表示乡村生活不好写，不是因为没什么可写，而是要从平凡里抓取精神实质。他提醒写作者，不要只写感动自己的故事，要找到普遍的共鸣点。谈及写人物的秘诀，东西的答案是“变成他”。“写冉咚咚的时候，我不是站在外面看她，我就是她。站在她的立场面对案件，面对复杂的情感，她的纠结、她的不安，我都要感同身受。”

在东西看来，文学的传承不只是技法，更是品格。“老一辈作家不推搡着前进，他们的成功不是建立在否定前辈的基础上。真正的写作者，对上要有尊重，对下要有提携。”在广西文联工作多年，他始终致力于发掘基层写作人才，搭建文学梯队。“今天我们讲流量，更要讲‘心量’。心胸开阔，才能走得长远。”

汤汤：童话里有天真，更有生命的厚重

知名儿童文学作家，浙江省作协副主席，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三次获奖者。代表作有《到你心里躲一躲》《绿珍珠》《鸡同鸭讲》《大海的尽头在哪里》等。

“很多人觉得童话是哄小孩子的，长大了就不用读了，其实不尽然。”汤汤用一个个轻盈又厚重的童话，打破了“儿童文学只属于孩子”的偏见。

她现场讲起《大海的尽头在哪里》的故事：小蚂蚁、大象、长颈鹿都在寻找大海的尽头，最后发现尽头就在脚下，可又开始追问起点在哪里。“孩子读到的是故事，大人读到的是哲思。大和小、开头与尽头、未知与憧憬，人生的价值和意义，都藏在简单的故事里。”

谈及童话与柳青现实主义文学的关联，汤汤认为二者本质是相通的。童话看起来轻盈而富有想象，但必须要有现实的筋骨。她以自己的作品《太阳和蜉蝣》为例，只有一天生命的蜉蝣，从期待到失落，再到向着太阳奋力飞翔，讲的是生命短暂与意义的沉重活题。柳青的《创业史》再写实，也有离地一厘米的轻盈；童话再轻盈，也有扎根现实的厚重。真正的文学，都是既清浅又深刻、既简单又丰富的。

从事儿童文学创作近二十年，汤汤说自己从不用“坚持”二字。“喜欢的事情不需要坚持，不去做才难受。写童话是让我开心的事，我是在享受它。”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由李小强、牛皓聪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