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彬摄

榆林地处陕西最北端。在人们最早的印象里，那是一方贫瘠荒凉、黄沙漫卷的土地；再后来，能源经济兴起，人们又觉得榆林人家底殷实、豪爽阔绰。然而今年的一次榆林之行，让我对这座城市有了全新的认识。

榆林是一座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边塞之城。它地处黄土高原与毛乌素沙地交界处，素有“塞上明珠”之称，农耕文明、游牧风情、边塞历史与红色记忆在此交融，孕育出独特的地域文化风貌。境内明长城（边墙）绵延，镇北台被誉为“万里长城第一台”，见证了古代戍边御敌的沧桑；古城保留明清格局，“六楼骑街”景观全国罕见，老街深巷、旧宅庭院，诉说着边塞重镇的往事。这里自古是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交往交融的前沿，留下许多屯堡、关隘和战争传说，又是陕北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走进陕北民歌博物馆——这是全国唯一的陕北民歌专题博物馆，坐落于榆阳区，建筑面积约11800平方米，馆名由贺敬之题写。建筑融合陕北窑洞元素，被称为一座“会唱歌的博物馆”。信天游高亢悠扬，榆林小曲清丽婉转，都充满黄土高原的生活气息。博物馆将民歌、陕北民俗与近现代地方历史融为一体，既是音乐展馆，也是黄土高原社会生活的缩影。

榆林老街位于主城区，是一条明清风格的古街，拥有全国罕见的“六楼骑街”格局——从南到北，文昌阁、万佛楼、星明楼、钟楼、凯歌楼、鼓楼六座古楼一字排开，街道自楼底门洞穿行，故有“六楼骑街天下名”之誉。老街兴起于明成化年间。其时榆林为延绥镇治所，名列明长城“九边重镇”，古城布局规整如棋盘，明清四合院保存众多，因而也被称作“小北京”。街巷里市井烟火扑面，羊杂碎、碗饦等陕北小吃香气四溢，剪纸、陕北说书等非遗活态传承，最宜缓步漫游、细细品味。

老街最南端矗立着文昌阁。楼基平面呈正方形，俗称四方台，建于清乾隆十九年（1754）。全楼为十字歇山顶、重檐三滴水的纯木结构，高约19米，4根通天大柱贯通上下，气势宏伟。二层为文昌殿，祀文昌帝君；三层祀魁星。民间相传，二者皆司人间文运，历来为文人学士所尊崇。此楼之兴建，正折射出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士民崇文尚学的风尚。

红石峡也称雄石峡，在榆林城北约3公里处。峡谷东西对峙，水势湍急；夕阳映照，红石耀目，故名红石峡。相传明成化八年（1472），延绥巡抚余子俊凿石开渠，引水南流，两岸灌渠因称广泽渠。东西两崖高十余米、各长三百余米。东崖雄山寺依山傍水，复道飞檐，楼亭相望；殿宇皆凿于崖壁间，计20余处，天门、地门各一——天门自寺通峡顶，中有翠然阁；地门下临峡底榆溪河岸，须匍匐而行。寺内石雕佛像工艺精巧，普渡桥飞架东西，势若长虹。东西石壁题刻极多，真、草、隶、篆俱全，计160余处，字大者达丈余，小者不及寸，“中外一统”“华夷天堑”“龙蟠虎踞”等历历在目。红石峡因此被誉为“塞上碑林”。

榆林是一片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土地。这里曾是陕北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区域，刘志丹、谢子长等革命家在此留下战斗足迹；刘澜涛、杜聿明、柳青等一批在中国现代史上有影响的人物，也从这里走出。 1936年2月，毛泽东率红军东征抵达清涧县袁家沟，时值大雪初霁，面对北国壮美山河，写下千古名篇《沁园春·雪》。解放战争时期，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转战陕北，历时1年零5天，在榆林8个县的33个村庄战斗生活了10个多月，运筹帷幄，指挥全国解放战争。1947年12月，著名的十二月会议在米脂杨家沟召开，通过毛泽东所作《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报告，制定了夺取全国胜利的行动纲领。佳县农民李有源感念共产党和毛主席的恩情，由衷唱出《东方红》，从此传唱不衰，成为响彻世界的红色经典。

近几年，榆林实现了从“黑金能源城”向“绿色宜居科创新城”的蝶变。2023年，榆林成为首个GDP突破7000亿元的中西部非省会城市；随着城市更新与产业转型深入推进，城市品位与居民幸福感全面提升。一座座公园风景如画，一条条道路宽阔顺畅，一个个老旧小区焕然一新……行走在驼城大地，目光所及皆为秀色，耳畔萦绕尽是笑语。国家森林城市、国家卫生城市、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全国生态保护与建设示范区……一项项荣誉的背后，是榆林砥砺奋进的坚实足迹。

随着城市发展，一批极具现代感与地域文化特色的新地标相继崛起。人民大厦造型以镇北台与凌霄塔为蓝本，蕴含“天圆地方”的意匠，是现代建筑与地域文化的结合。榆林大剧院位于高新区核心地段，流线型的形体糅合黄土高原地貌与丹霞色彩等地域元素，极具现代艺术气息。榆林市图书馆坐落于高新区明珠大道旁，是全市重点民生工程，设计总藏书量约150万册，阅览座位3000多个，为西北地区面积最大的地级市图书馆；设计灵感源于陕北丹霞地貌与峡谷，书山、书谷、窑洞拱形门等地域元素融入空间肌理。走进馆内，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垂髫稚子、朝气蓬勃的青年、白发苍苍的老者各得其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面孔，折射出新一代榆林人的精神风貌。

榆林美食深受黄土高原农耕文化与草原游牧文化的双重滋养，羊肉、杂粮、豆制品是餐桌上的三大主料。绥德的羊肉面久负盛名，面条筋道，汤底醇厚，羊肉酥烂鲜香而不膻，舟车劳顿之后来上一碗，浑身通泰，疲惫尽消。羊杂碎是榆林有名的传统早餐，以羊心、肝、肺、肠等为主料，精心炖制后软烂鲜香、汤头浓郁，佐以粉条增加层次，加点香菜、葱花提味，是榆林百姓的早餐首选。榆林的杂面以小麦面与豌豆面合制而成，面细如丝、薄如纸，最见擀制的功夫，常配羊肉或酸汤，滋味醇厚。碗饦是陕北特色小吃，以荞麦面制成。榆林的碗饦尤为有名，色呈浅灰，食时以刀切片，薄如柳叶；浇头以猪肝丁与花椒、辣椒等熬成麻辣肝，浇于其上，酸辣鲜香；不嗜辣者以醋、蒜泥、香菜佐之，别有风味。榆林美食融合农耕文明与游牧风情，整体风格粗犷实在、鲜香厚重，肉香为本、粗粮当家；羊肉更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羊食百草，肉含草木清香，与陕北的气候、饮食传统相得益彰。

榆林以厚重的历史文化、丰富的红色资源、崭新的城市面貌、多元的美食风味，给人全新的认知与体验。美哉，“塞上明珠”——榆林，一座来了还想再来的城市，一座有故事可讲的古老新城。

姚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