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9-10 09:58:46 编辑:郝莉娜 责编:刘燕

上学时,老师常布置写以“我的××”为题的作文。那时我总写爸爸、妈妈,却从来没有写过我的老师。少年眼里,父母是最亲近的人,老师总有一种距离感;即便勉强动笔,也多是空泛的套话,写不出真情实感。

2018年,县里征集整理20世纪五六十年代外地知识分子支援靖边建设的史料,准备结集出版,以铭记为靖边奉献过的异乡建设者。作为参与整理的一员,我想起了我的高中班主任、数学老师石玉湖。

石老师不只是我求学时期的师长。步入社会之后,我们依旧往来不断,亦师亦友。我和妻子是同班同学,同为石老师的学生,与老师便又多了几分亲近。几次班级聚会,石老师夫妇都从西安远道而来,给大家讲为人处世的道理,传授人生经验。离开校园几十年,我们仍能收获课堂之外的启迪,彼此的情谊也愈发深厚。

石玉湖是陕西富平人,陕西师范大学毕业,1959年9月来到靖边中学任教。此后他曾短暂供职银行,还参与过靖边芦河大桥的设计与建设;1972年重返靖边中学执教数学;1982年调回西安,先后在省第八建筑总公司、省教委工作,直至退休。

我和石老师相识于高中入学时。那年冬季招生,我被推荐升入高中。开学那天,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靖边中学,校园里书声琅琅。在录取榜上看到自己被分在高一(二)班,我便去报名。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中等个子、微胖、后脑勺微凸,一口关中口音。办完手续,他领我走进教室。此后两年多,全班五十多名同学,就在他的教导下读书成长。他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石玉湖。

石老师性情温厚,极少训斥学生。学生犯了错,他总叫到办公室耐心劝导,从不打骂。唯有一件事,我至今记忆深刻。 1976年1月,举国哀悼周恩来总理,学校礼堂召开追悼大会。我和身旁两位同学嬉笑打闹,态度散漫,被坐在后排的石老师看在眼里。大会结束后,他把我们叫到宿舍,眼含热泪,严厉批评了一顿,这是我印象里他唯一一次对学生动怒。

石老师同时教两个班的数学,课讲得好,在学校很有名气,尤以徒手画圆为一绝。不用圆规,手握粉笔,右脚轻轻踮起,身体微微左倾,舒展手臂,画出半圆,一气呵成——画出的圆与圆规所画几乎无异,师生都戏称他“画圆老石”。

那些年,石老师的爱人在西安,两人两地分居十多年,一双儿女全靠爱人照料。他也曾多方谋求调回西安,却始终放不下靖边的学生与这片土地。送走一届届学子,带完在靖边中学的最后一届班主任,1982年他才调回西安。

2000年班级聚会,同学们专程赴西安把石老师夫妇请来。大家围坐叙旧,把酒言欢。2017年毕业四十周年聚会,已是八十高龄的石老师,不辞辛劳,再次偕爱人来到靖边。他虽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几日相聚,师生情谊溢于言表。座谈会上,石老师感慨,四十多位同学赶来相聚,这是岁月沉淀的缘分。回忆1959年首次来到靖边的往事,说起当年教大家打算盘,说起在靖边度过的整整23年,石老师语重心长地叮嘱同学们:“要坚持学习,不可自满,不要斤斤计较。多学习的家庭,一般差不到哪里去。”

朴素的话语,深深印在同学们心里。

少年时,我始终没有写过一篇《我的老师》。多年以后,当我终于动笔,这篇迟到的作文是写给石老师的,也是写给当年那个少年的自己。石玉湖老师扎根陕北、教书育人,他的学识与品格,连同那23年讲台上的光阴,长久地留在一代学子的记忆里。

作者:苏亚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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