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塞上春色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4-27 10:05:11 编辑:张倩 校对:李娜 责编:王丹

长城脚下杏花开 王岐山 摄

俯瞰高庙湾 蒋瑞军 摄

杏树与墩台 蒋瑞军 摄

两棵树之间 孟广耀 摄

繁花有度 高红梅 摄

春到白于山区 孟广耀 摄

马圈梁,如果注定与一段长城有盟,那一定是一方被另一方随手带大,或者就地拖长。在小镇安边,如果你想用一方去纠缠另一方,那马圈梁与绕它而行的明长城,一定有最好的巧合和机缘。在四月,清明过后,我说过要将柳绿和花红,重重披挂一遍。现在,我在长城脚下看到了杏花,它与一段长城交相辉映,带来新的契合和神韵。现在,我站在马圈梁的册页上,却并不急于将颜色重置。我暂时只固步于这陕长城的末端,这连接宁长城的关口。我要看它如何在昔年养马驻军,如何又顾名思义,裂变和诞生出新的场所与地域名。悉数十余里夯土墙体,悉闻十一座烽火墩台,在极具反差的画面里,我看到,古老与现代正并立于马圈梁,也跨步于马圈梁,山梁之上,安静且壮美。

那不是云霞,那是烟霭。它像一种驱逐,一种揭竿而起的起义。它从长出春芽的黄土地里漫起,如果尚有蚜虫、蝼蛄等潜伏之物,当是除害之举。风过原野,烟锁枯草,像在天地间铺展的水墨,将山坡晕染成朦胧之梦。

农人下坡、上坡,像一枚活动自如的机关。他在放逐、在承启、在转换、在裁剪,更在缝合。当他策杖于大地,就约等于抬高了舌根与颌骨。是交谈、是嘱咐、是渗透、是私语。他经过的地方,枯草低伏,瘦枝挺括,总有余温,似要守住一些什么。远望于此的人,亲见他圈养的羊群,状如云朵,白得耀眼,白得分明。它们低头,蹄印浅浅,却又似庄严地望闻问切。这就是烟火人间最好的注脚。这烟,是生活的呼与吸,是土地的感与叹。山冈沉默,烟霭流动,歌声在风里低回。羊群咩叫、牧杖轻点,竟一一融于烟雾的絮语中。

繁花有度,繁花又无度,在有度与无度之间,只有杏花,勇敢地开成另一种蒲团。没有任何一种关系,能代替挨挨挤挤的亲密,没有任何一种坦诚,能越过耳廓贴面的摩挲。春天和青春一样珍贵而短促,在芳菲四月,我们最好抓住一些什么。抓住什么呢?桃红与杏白最解人意,它们自在倾杯,并试着普世和告诫,浪费不等于虚度的道理。还等什么,只管在花影和光影间,去捡拾自由而不空泛的自己,只管做花树下勤于弯腰又不急于躲闪的人。我们多在花树下停留或走动,那甜蜜的糖衣,会让更多后来的雨水成为浆或者膜。在一团花锦中沉醉于这放马而来的春天吧,繁花一簇,终将代替我们活出蓬勃的力量。

只有站在黄土高坡上,北方的杏树才够妖娆和妩媚。黄土矮下去,沟壑矮下去,它们一并矮到尘埃里,仿佛只是为杏树让出天空和氧气。花朵刚刚好到一种粉,浓到情深便俗,淡到苍白便衰,花朵因密集而繁盛,因繁盛而拥挤。拥挤是一种美德,不因彼此遮盖而撕扯身体和脸庞。山路是山的围巾,唯美而飘逸,山路经过杏树,被蛊惑,被妖媚,但它不可以停下来,它只做简短的缠绕就要奔赴远方。

停下来,就可能死亡;停下来,就无法成就自己。在北方,在广袤的黄土高坡,杏树与山路,有大海般的知遇之恩。没有任何一种理想和光环,能够在集体的营盘上普遍地开放。但杏树,只有杏树,代替更多生命,享有风险与高度。请允许杏花仙子,如天才般平凡降落吧。

两棵树之间,像两把伞之间。你靠近哪一棵,都不能避免被雨淋湿。在天地之间,你小到无法谈论,但即使这样,也无法被伞样的树冠保护。两棵树站在黄色的土地上,可以握到手,却无法完全拥抱彼此,有亲人的距离,但构不成爱情的样子。在陕北山区,你可以见到排排旧窑,以及垴畔上像琴键一样的台阶。即使落满荒芜的烟尘,但站在这里,你仍能隐约听到大地曾有过的虫鸣。

在陕北,在高庙湾大坝,这里也曾落下过天使的眼泪。远山浮绿,如一抹浅影掠过忧郁而镇静的眼眸。在这眼睛里,城市的硝烟已散,乡村的清旷,是这个繁华的世界交给独处一角的孤影最好的补丁。这些集结而成的水草,是这眼波里漫过的云影吗?它鹅黄如丝带,用断断续续的哀愁表达着内心的清澈。站在坝上的人,他用镜头和这些静谧的事物交谈,内心涌起的波澜,把目光送达青山渐入转角的那方。当大坝去掉围栏般的山势,去掉蓝天的接应与大地的召唤,当它仅以一点眼泪滴在巨大的手背或掌心,当它突兀于没有隔膜的间距和无尘的心间,莞尔又以一颗绿色的巨大的翡翠或宝石,横陈于如苍龙的山脉的首尾间时,清风便得以在这里无限地照拂,时光便得以在这里无限地柔软,而所有人世的烟火便都自然归顺于这枚无瑕的琥珀。

张晓润

热点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