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建党及活动情况

来源:榆林日报 时间:2026-07-01 07:43:26 编辑:郝莉娜 责编:王丹

编者按

1924年11月,李子洲、王懋廷、田伯英在绥德四师播下第一颗革命火种,创建了中共绥德小组,开启了这片黄土地波澜壮阔的红色篇章。值此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我们特别刊发陕北地区党组织早期重要成员田伯英同志的回忆文章,旨在追寻先辈足迹,赓续红色血脉,从筚路蓝缕的创业历程中汲取奋进力量。

田伯英(1897—1969),原名毓藩,字伯荫。 1897年出生于陕西省蓝田县。 1919年考入北京高等师范学校,1924年毕业后,应李子洲之邀到陕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校址绥德)任教。同年10月,田伯英由王懋廷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王懋廷、田伯英在共进社员中和其他方面积极发展党员。 11月,中共绥德小组成立,田伯英任组长。之后,历任中共绥德支部书记、中共绥德特别支部书记、中共绥德地委书记,是陕北党、团组织创始人之一。 1927年初被组织派往延安,负责筹建中共延安地委。 4月,中共延安地委成立,任书记。同年7月,延安地委改为肤施县委,田伯英继续担任书记。8月,因井岳秀在延安大肆搜捕共产党人,被迫离开延安,后与中共组织失去联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陕西省水利厅秘书主任。 1969年10月在西安病逝,享年72岁。

陕北地区二十三县,到处是童山秃岭,丘陵起伏,平原绝少,水土流失很严重。在全省比较起来确是物产不丰、地瘠民贫的地方。在军阀混战及国民党反动统治时期,因僻处边区虽未多受战祸的摧残,表面上秩序安定,但是在黑暗政治的压制下,苛税杂捐层出不穷,人民负担的繁重不减于关中、陕南。这样喂肥了井岳秀(陕北镇守使,群众叫他“北山王”)日益壮大(原有不到一团人,后来扩充到两个多师,独霸陕北二十多年),加之贪污土劣,地主恶绅,多方压榨剥削,一般人民的生活显得贫困不堪,终年在饥饿线上挣扎着。广大青年在这种生活环境下,革命的要求较为迫切。这为发展革命工作提供了客观的有利条件。

1923年秋末,魏野畴同志由榆林回到北京,介绍我参加了共进社。1924年7月,我由北京师大毕业,他又介绍我到绥德第四师范学校去教书,同时共进社委托我在陕北发展共进社的组织。共进社是陕西旅京学生在1919年五四运动后组织起来的,有着共产党员参加和领导的进步团体。在四师的老社员有校长李子洲,教务主任杨明轩,训育主任常汉三,教员韩叔勋和我,在榆林中学的有呼延震东等几个人。我是教英文的,功课最轻松,课余时间较多,搞这些活动比较方便,也不引人注意。我们先在四师,继在榆中,后在延安四中,吸收最优秀的师生参加共进社。不到半年,社员人数增加到五六十人,其中以学生为最多。共进社的迅速发展,给以后建立党的组织打下基础,并以此作为党的外围组织和预备学校。

和我住在一处的国文教员王懋廷同志,对于共进社的组织提出了他的看法。他认为共进社是个小组织,活动的范围不大,没有高深的理论和远大的奋斗目标,不如参加共产党。他常给我讲有关党的组织,介绍阅读有关的书籍、刊物,如《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新青年》《向导》《中国青年》等。我也将我的心事、思想情况和他交谈。我的眼光逐渐明亮了,对党有了认识了,我们的思想一致了,就研究入党的事。

他在北方区(北京)党组织有熟人,我们俩就给北京党组织写了一封申请入党的信。有半个多月(1924年10月间),北京党组织回信说,已经批准我们参加中国共产党,并向我们交代了任务,要我们在陕北开展党的组织工作。从此,对共进社的发展就放松了(那时入党还没有什么仪式)。在此以前,屈经文(屈武)同志介绍我参加国民党,由北京寄来了党证,正好对外利用国民党员做掩护,进行党的工作。那时正是国共合作时期,这种现象是很普遍的。

我们先吸收共进社社员和其他方面先进的积极分子,发展党的组织。在绥德四师起初只有三四人,到年底增加到八九人。超过五个人就成立四师的党小组,我任组长。不久在榆中、延安四中也先后成立小组。四师的小组到1925年初扩大成为支部,我任书记,懋廷任宣传,李瑞阳任组织。青年团的负责人是赵仰普,他任团书记时间比较长。不少学生,甚至教员,受了宣传教育的影响,纷纷要求参加党、团组织,以入党、团为荣,不入为耻。

榆林方面在1923年,野畴同志任榆林中学教员时,即做过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宣传,并向学生讲授《共产党宣言》,深受欢迎,而为反动派所忌,因此离开榆中,到北京去了。1925年初,榆中的刘景桂、杨尔瑛、刘景向等参加了党。是年秋季,王懋廷利用四师、榆中比赛篮球之便,到榆林召集党员成立榆林支部,负责人是刘景桂、杨尔瑛等。他们近在井岳秀的辇毂之下,受到反动势力的阻碍,活动比较困难,但工作、学习反更积极。

1925年8月,开办延安四中,呼延震东任校长,延安小组亦于此时建立起来,不久也扩大为支部,负责人是陈俞廷、易厚庵。

1925年3月间,绥德党支部转为特支,负责人员无变动。到五六月间,组织越来越壮大了,特支转为地方团(党)地委,除书记、组织、宣传外,又增加军事、农运两委员。初次是王懋廷担任地委书记,我任宣传,瑞阳任组织,李象九(石谦旅驻瓦窑堡的连长)任军委,李映旭任农运(农民,长于讲话和秧歌舞,在农民中有影响,有联系)。懋廷在七八月间到北京去了,先说到苏联去,以后未果。他走后,由我任书记(到1927年1月离开为止),瑞阳以后到宜川去,由蔡南轩任组织工作(北方区派的)。

这时,我们的工作展开了,事情繁多了。四师窑洞不够用,也不方便,由子洲借用高家祠堂(四师东边)作为教师宿舍,实则是开会和办公的地方。师生白天上课,晚间复习、备课、改作业,忙个不休。各支部、小组都利用深夜开会,负责同志又须分别参加,工作忙时通夜不睡,次日照常上课,从不请假,习以为常,也无倦容。星期日各支部每借郊游、采标本为名,常到城外稍远的僻静地方去开会。那时地委的办公费每月五元,远不敷用,我们派人去外地开会、工作或求学所需旅费,全由教职员自愿捐助。党组织为培养军事人才,派刘景桂等数人到广东黄埔军校去学习,路过绥德时大家踊跃资助。其中以李子洲、杨明轩帮助的数目为最多。

1925年6月以后,党的活动遍及陕北各地。榆林、延安以外,一些县城及重要村镇均有党的组织。学生们每届寒暑假回家,随时随地做宣传教育工作或办短期夜校。杨家沟的学生马瑞生说,他们在家里宣传共产主义社会的美好远景后,妇女们兴奋地道:“共产主义这么好,我们什么时候实行呢?”

1925年秋,杨虎城将军由榆林带兵南下,驱逐占据西安的军阀吴新田。到绥德时,我们党组织发动全校师生和群众在东门外热烈欢迎。他住在四师,并对学生做过一次生动的讲演,勉励大家。他到耀县后办的三民军官学校,四师学生不少人前往参加(马明方等)。次年杨将军守西安,嵩匪刘镇华围攻了八个多月,死伤人甚多,西北军在五原誓师后,和于右任部南下解围。到达绥德、延安时,我们都予以欢迎或招待。

1926年暑假,我到北京去出席共进社的代表大会。一个下午,由耿炳光引导,到俄使馆会见避难的北方区李大钊同志,他穿一件灰布旧大褂,神采奕奕,异常安闲,和蔼可亲。我们见面谈话后,他叮咛说:“外面有密探,你们晚一点再出去。”他关心我们的安全,岂知他们卒未脱险,以后竟遭万恶军阀的毒手,言之痛心。这一次,我受四师、四中两校委托,请了罗端先、刘尚达、赵绍西诸同志到校任教员,很受学生的欢迎,也加强了我们的工作。

延长石油厂无故欺压工人,工人反抗,反被开除,我们支持工人。用四师全校师生的名义发出告人民书,严斥该厂的无理行动,号召各界援助工人的正义斗争,获得了胜利。

1926年秋季,北方区党组织派钱泉等同志到兰州协助冯玉祥创办第二军事政治学校。路过绥德时,我们在四师开会,请他讲话。他讲话的技术很高明,句句打中人们的心坎。开始讲了几句全场就激动起来,欢欣若狂,丁光智等很多同学立即表示决心要到兰州去学习军事政治。我的弟弟到绥德看我,也一路去了。四师在党的领导下,培养了很多革命青年,给这个军校输送了一大批学员。

我们党组织还经常支持其他的正义行为。榆林某校女教员王佩珊(河北省人),对学生讲了反动势力在榆林的黑暗统治,揭露了反动派种种欺压剥削的事实,触怒了他们,群起攻击,逼她离校。党组织在各方面援助她,并在西安的《国民日报》上批判这件事,更揭穿反动派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报社社长刘天章同志对我说:“说得对,说得好,就要这么做,以后多投稿。”

绥德党组织,每遇大节日、纪念日,如“五一”“五四”“五五”“五七”“五九”“五卅”、十月革命、列宁、孙中山纪念日等,经常进行宣传教育。贴标语、散传单、作漫画、讲演、演剧、演唱、放留声机、唱秧歌等文艺活动,宣传马克思列宁主义、爱国主义、国民革命。在开大会以前,积极筹备,搭棚、搭讲台(也是临时戏台)、确定讲演人员(大会公开讲演多系子洲、明轩、懋廷、徐梦周担任)和讲话内容提纲。戏剧多系自己编拟(李瑞阳、刘尚达、王子休都是研究戏剧的),由师生自己排演,新鲜动人,每次大会都获得成功。我们又及时积极配合、响应全国发生的重大事件,如反对军阀内战、反对帝国主义、庆祝北伐胜利等。 1926年3月18日,北京学生为反对段祺瑞政府的卖国罪行,举行请愿。段贼下令开枪,用机枪打死打伤学生数百人,造成重大惨案,陕籍学生张仲超也被打死。我们听到这些消息,召开追悼大会,痛斥段贼卖国行凶的罪恶,并编演戏剧(明轩扮段,我扮仲超),激起观众的极大愤慨。

通过这些事实的宣传教育,揭露帝国主义、封建军阀和反动派的真面目,提高人民大众的觉悟和爱国心。

李瑞阳同志于1926年2月到宜川石谦旅部去(到年底离开,来西安),和史唯然搞政治工作,随后阎揆要也到了。李象九此时已任营长,自集义镇回到宜川。他们成立宜川特支,瑞阳任特支书记,象九任宣传,唯然任组织,在石旅展开了党的工作,直属北方区。宜川特支建成后,石旅的政治气氛逐渐高涨起来。象九早在他的连部发展党员,这时就在其他营、连尽量吸收忠实可靠的分子入党。后来石旅的连、排长多半成了党员,很多士兵也参加了。除康子祥等少数人以外,可以说已掌握了差不多一旅的兵力,后来事实也说明了这一点。瑞阳等主办的墙报宣传革命的道理,鼓舞士兵的革命情绪,深受士兵的欢迎。每日下操士兵们挤到日报周围,争抄报上的言论,作为学习资料。

1926年11月,西安解围后,校长李子洲同志应省方的召唤,将校务委托罗端先代理,只身来西安,不就司法厅厅长(高等法院院长)之职(认为自己不是学法律的),在中山学院任训育长。不久,明轩(原国民党员)接到驻陕总部电报,将回西安就任教育厅厅长。先一天晚上,我们地委开会,通过了介绍明轩入党的建议,由我征求明轩意见,他立即同意,我写信给子洲说明轩已经入党了,子洲回信表示很高兴,说我们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以后各县的教育局局长,尤其是陕北,大多数是委派党员充任的;省立各校更不用说了,因此党在全省教育界影响很大。四师校长,教育厅另委任常汉三负责。我于1927年1月离开绥德,来省开会,绥德地委书记由蔡南轩担任。

七八月间,四师被井岳秀解散,人事变动,工作停止了一个时期,一些县里的党团活动转入地下。

1963年5月1日

(选自中共陕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陕西党史资料通讯》1982年第7期。此次发表时个别文字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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