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脂东街,石板缝里藏不尽的古城乡愁

来源:榆林网 时间:2026-07-26 21:11:48 编辑:李强 责编:王丹

黄土高原褶皱里卧着一座窑洞古城,世人唤它古银州。全城以十字街为心脏,东街牵文庙椿树,西街连粮油市集,石坡层层叠叠攀上老城,草场口烟火终年不散,十三条街巷如凤凰展翼,把八百年文脉、百年烟火、英雄风骨,全都嵌进青石板深浅交错的纹路里。所有远走天涯的米脂游子,心底最软的念想,永远是这条东街,是石板缝里生生不息的乡愁。

古城分上城、下城、新城三层格局,上城石坡最高,留存最早的窑洞院落;下城十字街便是东街西街交汇之处,是整座古城的人间烟火核心;民国时期拓建的新城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映着天光,却始终抢不走老街分毫牵挂。抖音短视频里,但凡有人拍下东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千里之外的游子总会驻足停留,隔着屏幕触摸故土,那些漂泊在外的人,靠着一帧街巷光影,圆一场回不去的故乡梦。

踏足东街,最先撞入鼻腔的,是层层叠叠的烟火香气。草场口永远是整条老街最热闹的地界,常师傅的铁匠铺守在这里三十余载,炉火昼夜不熄,铁锤起落间火星飞溅,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回荡在石坡巷陌。黝黑的炉火把师傅面庞映得通红,锻打的菜刀、锄头结实耐用,一把刀具能陪伴农家数十年,刀刃钝了,再拿回铺子打磨,这是米脂手艺人代代相传的厚道。隔壁卷铁皮桶的老师傅弓着脊背,敲打声连绵不绝,铁皮水桶、米面收纳桶在他手中成型;沿街干炉铺子麦香漫溢,温水醒面八小时,压模入鏊烘烤,外酥内空的干炉分咸甜两味,古时是驼队商旅远行干粮,如今是游子返乡必带的家乡滋味。缝纫铺的木踏板踩出规律声响,布料在米脂婆姨手中翻飞,一针一线缝出合身衣衫,窗台上摆着剪好的窗花,牡丹、石榴、胖娃娃,藏着黄土人家独有的温柔。‖

草场口的果馅摊香气清甜,油酥裹着枣泥,是几代学子上学路上的解馋吃食。从一完小到三中、米中,几代米脂少年日日穿行十字街巷,雨后青石板积水如碎镜,映着少年青涩眉眼。市沟巷蜿蜒穿插在街巷之间,窄窄石板路连通家家户户,暮色降临时,圆脸披肩发的米脂婆姨踏着高跟鞋走过,鞋跟叩击石板,与铁匠铺余音、商贩吆喝交织成独属于古城的乐曲。南门外小吃街烟火升腾,羊杂碎、饸饹、碗托摆满沿街摊位,热汤蒸腾起白雾,辣香混着小米粥醇厚,无论在外漂泊多少年,只要想起这股味道,心底的乡愁便瞬间翻涌。

一街分东西,文脉风骨各藏千秋。西街自古文风鼎盛,明清两代走出二十四位进士、上百名秀才,窑洞四合院里曾夜夜灯火书声,文庙儒学的文脉顺着石板路蔓延。西街还有世代相传的烧伤膏祖传人,独门药膏守护乡里百姓,百年仁心藏在寻常街巷;旧时粮食市场人声鼎沸,南北粮油在此集散,驼铃与商贩吆喝,沉淀古城百年商贸记忆。

东街则藏着济世仁心与红色风骨。文庙旁屹立一棵千年椿树,皲裂树皮似老者皱纹,枝叶繁茂遮蔽圁川书院大成殿,春日落花纷飞,铺满青石台阶,守着古城千年书香。民国年间,李鼎铭先生在此开设“常春医馆”,悬壶济世,穷苦百姓求医分文不取,一副“常日高眠无欲虑,春风拂座有知音”的对联,写尽医者仁心。他弃仕从医,深耕乡土,以汤药抚平百姓病痛,这间东街药铺,成为古城医德传承的地标。

同一条东街街巷,还走出以血肉赴家国的米脂婆姨杜焕卿。她生于古城小巷,求学于三民二中,年少便投身革命,变卖首饰积蓄支援地下事业。身份暴露后远赴北平坚持斗争,不幸被捕关押南京,受尽酷刑,年仅二十二岁长眠雨花台,英名永久镌刻雨花台英烈名录。黄土坡的女子既有温婉巧手,亦有不屈风骨,这条她曾无数次走过的石板路,永远铭记她的赤诚与牺牲。

古城散落成片民国建筑,木格窗、青砖门楼、雕花照壁保存完好,一完小旧址便是典型民国校舍,青砖窑洞搭配西式窗棂,新旧交融,见证米脂新式教育的起步。街巷里名人故居星罗棋布,文人、医者、革命先辈从这条老街走出,奔赴山河四方,可无论身居高位、闯荡江湖,心底归宿永远是东街石板路。

石板路历经百年踩踏,棱角磨平,缝隙间青苔岁岁生长,无声记录古城朝暮。新城高楼不断拔起,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可东街的青石板、老铺子、千年椿树从未改变。铁匠的敲打、干炉的麦香、文庙的书香、革命先辈的故事、西街绵延千年的文脉,全都扎根在石板缝隙之中。

远行的米脂人,无论身在江南烟雨,还是北方闹市,总会在某个瞬间,骤然闻到故土独有的气息——羊杂碎的醇厚、干炉的麦香、椿花的淡香,顷刻间,整条窑洞古城便在脑海铺展。那层层叠叠的石坡、熙攘的草场、人声鼎沸的十字街、承载文脉的文庙、藏着仁心与热血的东街,是所有游子一生的精神原乡。

青石板无言,承载八百年银州岁月;老街有魂,装着米脂人的烟火、文脉与风骨。愿每一位归来的游子,踏上东街石板路的那一刻,皆能圆满乡愁;愿这座沉淀千年的窑洞古城,伴着石板路上不绝的人间烟火,永远熠熠生辉。

通讯员 李胜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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