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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接生婆大婶

发布日期:2022-04-25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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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占龙

一场老黄风后,黄土高原进入了期待已久的春天,虽然厚厚的棉袄棉裤还紧裹着孩子们瘦小的胳膊腿,辣辣草却不畏严寒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伸胳膊蹬腿,瞪着一双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阳光照射着这片土地,山峁上、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被翻新的土地好像一匹赭黄的段子,铺展在陕北大地那一道道梯田和坡洼上,泛着油润的光芒。村里的孩子们拿着小镢头,提着筐子,三三两两到田野里去刨辣辣根,快乐地迎接大自然的第一份馈赠。

迎着和暖的春风,我恍然又回到30年前那个早春的一个中午时分,母亲突然肚子疼得哭喊起来。奶奶说,哎呀,这是要生了!说完便着急忙慌地跑到公式畔上喊我赶快去叫大婶子。当时只有七岁的我,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奶奶不耐烦地大喊,快去叫呀,就说你妈妈要生了,赶紧让贺桂兰你大婶子来接生。

我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拼命地向大婶子家跑去,我一把推开大婶子家的门,急切地大喊:“大婶子,快!我妈妈要生娃娃了,我奶奶让我叫你了。”贺桂兰大婶子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拿了个白布包,急匆匆地随我赶到家里。

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父亲一脸失措地蹲在灶圪公式烧着火。奶奶没让我待在窑里,一会儿父亲也被赶了出来。我们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窑里不断地传出母亲痛苦的喊叫声。只有奶奶忙进忙出,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奶奶喜滋滋地跑出来报信:“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又过了一会,我和父亲才被允许进窑。只见母亲围着被子半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头上严严实实地包着一块围巾。弟弟圈在被子里边,脸上皱皱巴巴,像个小猴子一样。“龙龙,喜欢小弟弟吗?”听到这句话,我才注意到大婶子坐在炕沿上,额头上全是汗水,累得大口喘着气,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休息了一会儿,大婶子要走,奶奶和爸爸尽力挽留她吃顿饭,可是大婶子借口家里有事,匆匆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家穷,她舍不得吃我家的一顿饭。

大婶子是我们家乡方圆三十里有名的接生婆。在那个年代的陕北,妇女生孩子一般都是不去医院的,谁家生娃都要派人去请她来接生,大婶子总是有求必应,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多忙,她都匆忙赶到产妇家里去。有一次,大婶子到邻村去接生,结果遇到了难产,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可是婴儿却没有呼吸,她双膝跪在土炕上,口对口给婴儿换气,好长时间孩子仍然没有呼吸,家属都打算放弃了,她还坚持给孩子换气,经过半天的“抢救”,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打破了夜空的寂静和沉闷的气氛。直到此时,大婶子才轻轻放下婴孩,累得一屁股瘫坐在炕上。

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大婶子接生的。大婶子说她一生一共接生了一百多个孩子。说起当年“抢救”那个小孩的情景,大婶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着自豪之情。我特别理解大婶子这份纯粹自然的情感,这是她人生中至为神圣的高光时刻,那一刻,她是迎接一缕晨曦的天使,是生命的守护神。

大婶子是位热心肠,村里不管谁家过红白喜事,她都会主动去帮忙,每次抢着干最苦最累的活,蒸馍馍、和面、炸油糕……直等到事情过完,给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大婶子今年已86岁高龄,她的容颜已然苍老,佝偻着身板,头发几乎全白了,然而岁月的沧桑并不能遮掩她身上的光芒。大婶子也是个苦命人,五十岁时,大叔意外去世,她含辛茹苦拉扯大几个子女,并相继为他们成了家。

我看望她时,她语重心长地给我安顿:“龙龙,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妈妈,你妈妈这辈子可是受罪了。”大婶子朴实的话语使我百感交集,望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我心底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她就像天使一般,守护着一个个新生命,在贫瘠的黄土地上,用满腔无私的爱谱写了一曲平凡而动人的歌谣!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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