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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的木

发布日期:2022-04-25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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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以煤为介,我以目光为梯,攀缘了一个黑黑的春世界:神木。

神木,无法不触摸这个滚烫的词语。神木,是燃烧的神,是神圣的木,是神木的天上人间和前世今生;煤,则是神木生生不息的精魂,呼吸着大地的养分,不倦地成长,成长为大地之子,厚实干净,以纯粹一色的黑,黑成火焰,黑成光明,黑成童话和传说。

神木的前生,叫“麟州”,那是一块生长神木的地方。相传宋时麟州境内有三株神松,枝柯相连,须几人合抱,人呼“神松”,故以树名之“神木寨”,驻兵守边;元时“神木寨”改为“神木县”。传说虽是传说,神木,确实是一个古老而神奇的地方,也是一块成长英雄的厚土。在陕北,神木,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个文化概念,更是一种精神高度。这地理,红在黑煤层;这高度,高在杨家城。

我入神木,不说煤的黑与红,只为贴近一垛又一垛黄土,与一座故城,宁静对话。出神木城东,顺窟野河东岸,一路北行15公里,至店塔镇杨家城村,沿着一条蜿蜒土路,攀至山巅,便可抵达千年前的麟州故城——杨家城。很小的时候,杨家将就像一个神话人物群,鲜活在尽情遐想的童话世界,我似乎有许多话想与他们说,但是,当脚步真真实实踏入杨家故城遗址时,嘴巴却失语了。

晴空之下,几朵洁白的云,飘过坚固的防线,越过城池,飞过山峦,袅袅而逝。麟州,杨家几代大将誓死守护的险峻老城,我竟然如此轻飘飘地靠近,登上高险的城头,涉入他毫不防守的领地。也许,在所谓的现代化高科技面前,一片片古老的土地都可以被轻易碾过,但是有谁能够碾过这故城上枯了又荣的青草绿?

窟野河畔,悬崖峭壁,险峻如初,高山之巅,古城遗址静静铺展。这片曾经喧腾的边地,沉默不语。上苍是公平的,剥夺了你什么,就补偿你什么。大概正是这荒凉、贫瘠、苦寒的边陲之地,哺育和成长了一代又一代民族英雄,保家卫国,名垂青史。北宋名将杨继业父子,雄踞一方,驻守于此,抗击侵略,流传千古。

杨继业,宋太宗时名将,祖籍麟州,为地方豪族。五代时期,为对抗契丹贵族,麟州人杨宏信自立为麟州刺史,长子杨重训及孙儿杨光、次子杨业及孙儿杨延昭,父子皆为名将,智勇双全,英勇无敌。杨家将镇守麟州,三世抗辽,北拒契丹,后人怀着对捍边英雄的追念和崇敬,改“麟州城”为“杨家城”,而今一部分当地人习惯称之为“杨城”。

这般英雄宏业绝不是传说,杨家城遗址,当为严证,昭明天地。

杨家城,原为“新秦堡”,土夯建筑,高大坚固,唐天宝年间(公元742—756)设置麟州而营建。城址呈长方形铺展,分内、外两城,内城居中,设有南、北二门;外城城墙倚势踞险而筑,巍峨险峻,设有东、南、北三门,西处绝壁,下临滚滚窟野河水,高陡无门,不设自固。欧阳修《论麟州事宜疏》记:“城堡坚定,地形高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杨家城易守难攻,军事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是秦、明长城交点上的重要边塞城堡,也是多少中华儿女的生死战场。

很多年过去了,长城遗迹依然从西南方向逶迤而来,穿过古城故址,又向东北而去。一座座高低错落的烽火墩台,虽然已被风雨侵蚀,依然如同一队队威武的战士,驻守在一个个山头。多少年过去了,城堡残毁,城郭轮廓依然清晰,大城套小城,外城包内城,一个庞大的防卫抵御阵地,无坚可摧。

走在古城遗址,轻轻踏步,一种异样的情愫如藤蔓一样缠绕,牵扯出一段段灼热的历史。当年无坚可摧的杨家城堡,终究被摧毁了,不是摧毁在敌人的炮火箭镞,而是摧毁在奸佞小人巧舌如簧的一张歪嘴里。那舌头不是刀,却比刀利;不是箭镞,却比箭镞更毒。小说中那个叫潘美的大人物,行伍出身,屡建战功,大将风度却存小人心思,他在护送边民内迁途中,指挥失当,致名将杨业陷敌被俘而死,陈家峪口热血遍洒。

天地如父母,接纳和包容着万物生灵的生存游戏,默默无言。瞬息万变的历史风云中,金、元、明,历代改徙,杨家城时兴时废,明正统八年(1443),神木县兴建后,故城废弃,再未沿用。千年已逝,英雄难再,唯留一座古城遗址,若一通通无字古碑,匍匐在地,与日月同辉。

贴近古老的城垛,土的温度如常。这厚实温暖的黄土,灼热了杨门几代子弟的赤子情怀,演绎出一部部悲壮的爱国救国史剧;也深埋了层层叠叠的煤炭家族成员,谱写了古老土地新发展的绚烂篇章,岁岁荣光。

北宋范仲淹知延州时,曾巡边到此,留下《麟州秋词》等著名诗篇,《渔家傲》为其中一阕: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阕词苍凉悲壮,极抒塞北秋景:大雁南归,边声长啸,长烟落日,孤城紧闭;一杯浊酒,一笛羌管,一地寒霜,将军白发,征夫思泪。每读此词,深味北国风光,感慨边关战事,仿佛塞北的崇山峻岭间一直回响着这阕词的韵律,平仄相间,起伏在山山峁峁、沟沟梁梁,不止不息。

沿着城墙根缓步而走,青草漫漫,不茂盛,但绿得张扬,绿得大度,绿得正气。迎风走过,风听得懂我的耳语,和着一首诗舞蹈:

一径开溪畔,孤村仅几家。

山花常带雨,野柳暗藏鸦。

路曲分樵牧,冰澌咽石沙。

相看不倦处,前路暮云遮。

想当年,这里水草丰美,孤村几家,山花带雨,野柳藏鸦,人们以路为界,樵牧分明,好一片别具情趣的塞上风光。据说故城东北角崖畔曾有深井,开凿于石罅,深不可测,水源丰沛,清香甘甜,即使遭遇围困,也足以供城中军民饮用,从未断源,可惜故迹尚在,神水不丰沛。

古代,麟州作为边地要塞,西屏榆阳,东拒河朔,南卫关中,北控河套,为边塞重要的军事堡垒;如今,杨家城故址上,一道道高低连绵的土城垣,一直延伸到杨家城高处,如杨家将不倒的铮铮风骨。杨家世代为将,为捍卫国家领土和民族尊严的神圣,英勇抗争,誓死不休;崇尚英雄的百姓把他们尊崇为正义的化身,特营建将军祠供后人凭吊。将军祠雄踞山巅,门楣挂一副楹联:

铁马金戈志在燕云万里驱驰号无敌,

伟业丰功肇于麟府千秋忠烈誉满门。

离开杨家城时,我的目光被一丛丛灌木吸引,开花很小,却黄得明艳、绚烂。《春秋繁露》曰:“木者,春生之性。农之本也。”神木的木,不只深埋为煤,以红色的火焰昭示光明与温暖,更是太阳投射到大地的影子,这光影里深藏着灼热的忠魂;神木的木,是草木,是花朵,超越五谷杂粮之上,是一种气节之花、精神之花、灵魂之花;神木的木,是根,乃正义之本、民族之根,岁岁生,岁岁荣。

如果说煤是神木富硕的地产资源,杨家城则是后辈赖以栖息的精神家园,煤有尽,魂不灭。贴近神木,这个春天多了一抹温暖的颜色,轻轻唤一声“神木——”,神松复活,杨家城不老。

曹洁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李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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