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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子洲

发布日期:2021-11-25 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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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耘

说起建制沿革,子洲是很惭愧的。它的始建年代既不是早在秦汉,也不是晚在明清,连最迟的清末都摊不上。它是在民国后期——陕甘宁边区时期始建县的。

但建县晚不等于这块地域就存在得晚,它和建县早的县一样早,或者说三皇五帝甚至更早的山顶洞人的原始时期就有“子洲”这块地域了。这块地域上同样发现了多处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的遗址。

所以说,它亦“新”又“旧”。它的“新”是建县的新,它的“旧”是地域和先民生衍的旧。

李子洲

子洲真正建县是在1944年。

这个县名很特别,也很有来历。它是为了纪念一个人——李子洲。

同时期,陕甘宁边区还有两个县因为纪念先烈而改名,一个是志丹县——为了纪念刘志丹同志将保安县改成志丹县,一个是子长县——为了纪念谢子长同志将安定县改为子长县。

然而与子洲县不同的是,刘志丹、谢子长都出生在被他们命名的县域里。李子洲并未出生在现在的子洲县境。

李子洲真正的出生地在绥德城里,现在的“子洲纪念馆”正是李子洲同志出生的地方。那么,这个命名又是为何呢?

李子洲同志逝世后,组织上曾通过不同的形式予以纪念,但仍不足以表达人们的怀念之情。值此时,在绥德西川要新设一个县。绥德县历史悠久,而且长时间作过州,在陕甘宁边区时期又是绥德分区。新设这个县的大部分地区由绥德县析出,所以就干脆以“子洲”命名了。

李子洲虽然出生在绥德城里,但他的革命活动范围却广在陕北、陕西直至西北。

20岁时就离开家乡入西安三秦公学读书,25岁(1917年)考入北京大学预科,两年后入哲学系就读。他创建了旅京陕西学生联合会,与湖南新民学会在京成员仅一墙之隔,和毛泽东、蔡和森、罗章龙、萧三等往来密切。

1923年初,经李大钊、刘天章介绍加入共产党。第二年,在榆中校长杜斌丞的邀请下,任榆林中学教务主任兼教国文历史。他生性活跃,又加上革命思想的激活,不一段,革命之火就被他点燃起来,倡导学生成立了青年文学研究会。

1924年夏,他任绥德陕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校长。

1925年春,在原绥德师范党小组基础上,成立了陕北第一个党支部——中共绥德支部,李子洲任书记。他的革命脚步并未止于绥德,多次北上榆林,成立了榆中支部,发展了刘志丹、郭洪涛等十多名后来成为陕北革命中坚力量的党员。中共北方区委要求派遣青年上黄埔军校时,他首先想到了刘志丹,将自己的几十元工资倾囊馈于刘志丹作路费。谢子长加入共产党,从北京返回陕北时,专程赴绥德接洽李子洲。李子洲力劝他回到安定搞兵运。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刘志丹、谢子长这两位陕北革命的领袖人物,都是在他的启蒙和推动下,逐渐茁壮向上的。

1926年1月,李子洲离开陕北来到西安,成为中共陕西省委主要负责人,大革命失败后,及时策划和领导了清涧起义,参与和组织了渭华武装起义。1928年11月,李子洲代理中共陕西省委书记。1929年2月,由于叛徒出卖,被捕入狱。同年6月18日,病逝狱中,年仅36岁。被称为“陕北共产党的奠基人”。

李子洲不仅是绥德的,也是陕北的、陕西的,更是全国的……用他的名字命名哪一个县都是应该的。

新县诞生

子洲大部分地区解放于1940年3月。

1939年10月,王震率三五九旅进驻绥德警备区。时任陕西省第二督察区专员公署专员兼绥德县县长的何绍南屡屡制造摩擦,公开向部下训话:“日本人并不可怕,怕的是共产党,蒋委员长让大家到绥德来,不是为了吃闲饭,而是要诸位和共产党拼个你死我活。”

话说得钉子铆子。这个人还很有些歪门点子,专意组织了个“美女队”,挑选长得漂亮的女人加入国民党队伍专门训练,意图勾引八路军战士出逃,盗窃枪支情报,张贴反动标语,暗杀我军政人员。

王震是个急性子,对何绍南气愤异常。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于1940年初,将何绍南分驻在吴堡、清涧、义合等地的保安队全部搂底缴了械。2月29日,何绍南下令烧掉库存弹药、物资、档案,慌慌西逃。王震立即组成讨逆团追逃,在南丰寨接火。何绍南不顾抵抗,向榆林方向鼠窜。至此,子洲大部分地区解放。子洲县成立之前,已经有了一个较长的酝酿预备期。

1941年8月,陕甘宁边区成立了绥米清安边办事处,处址设于双湖峪镇,并酝酿以此成立一个新县。用首任县长谢怀德的话说,子洲县未成立之前,为各县边界插花地区,在行政领导各事业建设上多为不便……在政治上形成三不管的严重现象……人民生命财产无法得到保障,土匪四出抢劫,老百姓不能安居乐业。

对陕甘宁边区来说,此处的地理位置也不一般,再往北,就是国统区——当时,镇川、榆林都在国民党手里。尤其是榆林,凭借着坚固的城墙,又加重兵把守,时刻像一颗重型炸弹悬在边区的北方。在此新建一个县非常必要。

1942年8月,西川县委成立。9月,将绥米清安边办事处改为西川办事处,原米脂、绥德、清涧三县边界处的插花地划归西川办事处管辖,隶属陕甘宁边区绥德专员公署。从行使权利上看,办事处实际上已经相当于一个县级政权,只是名未正言未顺而已。

1942年10月15日,陕甘宁边区政府根据绥德专员公署呈报意见,决议将“西川办事处”更名为“绥西办事处”,并颁布“绥西办事处”一枚方型印章。

1943年11月28日,绥德专员公署再呈报陕甘宁边区政府,拟将绥西办事处更名为“西川县”。

12月25日,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副主席李鼎铭发布命令:兹决定原属绥西(西川)办事处,自明年元旦日起,亦正式成立县政府,为纪念革命先烈李子洲同志,命名该县为子洲县,并委任谢怀德为子洲县县长。

子洲县正式成立。

双湖峪镇变了。双湖峪原来是绥德的一个镇子,和其他的镇子没什么区别,而且在绥德县来说,它也算不上最大的镇子,还有义合、四十里铺都比它规模大,知名度也高。可现在全变了,它一跃而为县城所在地,和绥德、米脂县城平起平坐,它昂首挺立于大理河畔,一览其他镇子而小了。

镇子迅速膨胀起来,县委、县政府,其他各个机关单位雨后春笋般挂起了新的牌子,牌子前面一律都冠以“子洲县×××”。人也格外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多起来,甚至还有很多操外地口音的人……本地人的胸脯也比往日挺得高了,他们不再是走在双湖峪的旧街道上,而是走在新县城的新马路上,雄赳赳,气昂昂。

大理河笑了。大理河原来叫平水,发源于靖边老虎脑大山,它流过曾经是毛泽东驻过的小河、青阳岔,又流过还是毛泽东驻过的横山火石山、肖崖,然后浩浩荡荡地流经子洲。大理河也不能算是一条小河,但遗憾的是流经的地方还没有一处县城所在地,就显得有些低调。这下好了,子洲设县,县城所在地就在河岸上,河水就比往日流得更有劲头也更有信心了……

从绥米清安边办事处,到西川办事处,再到绥西办事处,历经两年多时间,几经更名,最终以“子洲县”命名。应该说,还是陕甘宁边区政府有远见。鉴于子长县、志丹县的更名,以及李子洲同志的革命贡献,又值新一个县份设立之际,命名“子洲县”是时切、地切、名切之事了。

一个新的县份就这样诞生了。

一般来说,一个县的区域里,方言基本上是统一的,但子洲县是例外,有绥德方言,有米脂方言,有横山方言,还有清涧方言。当然,因为绥德地域占比较大,绥德方言就成了主导语言。

横山、米脂方言区分度不大,也就基本趋同了主流语言。只有清涧方言坚硬度高,绥德方言无法同化,就“冥顽不化”地“固执己见”,一直到现在,子洲南川的语言依然以清涧方言为主导。也有人说,那是河流的关系,西川、南川才是方言区分的根本,也不无道理。

语言归语言,但饮食却因为土地的缘由,“煎饼”不得不让位于“馃馅”了。

南丰寨

南丰寨位于子洲县城东南十里的苗家坪镇的大理河畔。

山不大,说不上高耸,但峥嵘奇崛、石壁危岸,逼迫在此南向的大理河不得不折项东流。真可谓,山不在高,有势则名。东西两侧,两股水流夹山而出,一起注入大理河。三条“护寨河”天然生出,寨子就更显坚固稳实。

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刘光谦撰《州志补编南丰山记》曰:南丰寨“蜿蜒似九里山”“窄如一步崖”“三水潆回,前赤壁,而后项焉,四山拱秀,殿临五笏”“为古今一大观也”。寨子为当时的百户乔光荣所筑,这个不大的官很谙军事命理,选择这里建寨,真够妙心独运了。

山真不大,南北不过50米,东西宽不过30米。在此建寨,寨子想必也不会大。但地势凹凸,坑坎嶙石,再加上前有赤壁,后有咽喉山项卡道,三水天然护寨,寨子就高高在上非比一般。现在寨子已残圮难见,唯八棵古柏还郁郁而生,树丛间,四座古庙隐隐再现。关帝庙、祖师庙、娘娘庙、灵官庙——陕北人泛实用宗教,崇尚忠孝,祈雨求子,不管遭遇何般困危,都在此处可以求得心安。山不大,庙不少,庙里的塑像也别具一格。尤其还有石柱上面的一副对联,更是别出心裁:

日昍晶公式通天地;月朋公式朤照乾坤。

在一些名山大川、奇庙险观里,往往有一些别出心裁的字堂而皇之地刻在醒目位置,解说的人还总是诠释得头头是道,似乎只有这些自造字才能恰如其分地传达出这种不一般来。南丰寨的这副对联也是,遗憾的是,造字者和传字者都被战争的弹片击亡,留下这一副历史谜联。

这个南丰寨,山不大,但奇;庙不少,联更奇。

古人建庙,都在奇山上。山越奇,神越灵。求神者众,庙会自然就兴矣。

每年三月三,是南丰寨起会时日,其间“士女拈香,扶老携幼,摩肩遮道,络绎不休,演曲告虔,三日乃止”。

古寨迎新客。1928年4月,中共陕北第一次代表会议在南丰寨举行,正式成立了中共陕北特委。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陕北延安、榆林、绥德三个地委先后遭到破坏。11月,中共陕西省委决定成立陕北党、团特委,统一指导陕北地区各县的工作。那一天,天空格外晴朗,南丰寨陆续走来穿着各种装饰的人。

他们有的涉过大理河从前山登上山顶,有的从山背后穿山而来,个个步履匆匆、表情凝重。会议气氛也庄重严肃,整整三天三夜,开会的人只吃饭不睡觉。会上,杜衡作了政治报告,传达了党中央“八·七”会议和省委“九·二六”扩大会议精神,讨论了陕北政治、军事及革命形势,通过了政治形势与当前任务、组织工作、宣传工作、军事工作及农、青、妇运等工作的原则的决议。

最后,选举产生了杜衡任书记的中共陕北特委。这是中共陕北第一次会议,也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次大会,它促使陕北革命力量从敌人严重破坏的情况下迅速发展起来,它宣告陕北革命进入新的时期。

南丰寨见证了这次会议。

这是陕北革命发展史上的一个新阶段,在此之前,陕北革命基本上还处于一种自发的、边块状的不自觉状态。民众长期被奴役被压抑的时间久了,人心思动、人心思反,都自觉不自觉地在各自的方阵里开展着各种各样的斗争。也有组织,但在整个陕北范围内还没有一个真正的统合整体陕北的中共特别组织。这个组织的成立,整合了各种革命力量,统一了各方面的思想。

陕北是一块特别的土地,特殊的土地上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这也为后来陕甘宁边区的成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又过了七年,1935年12月31日,在国共关系不断白热化的形势下,中共代表赵仰甫和国民党八十四师高桂滋部的中校秘书马文生却在南丰寨窑洞的一张桌子上共同协商,写下了以下协议:“彼此对立,暗中互不侵犯。”

南丰寨是个福地,它屡屡在形势严峻的关键时刻能化险为夷、改新换面。山不在大,有福则灵。

克戎寨

新子洲,却有一千年的古寨——克戎寨。金正大三年(1090年),将克戎寨改为定戎县,寨子就是县城。那是寨子最辉煌的年月。

这也证明,“新子洲”里早就设立过县,当然,此县城非彼县城。

克戎寨离子洲县城不远,在双湖峪镇西3公里的大理河南岸山上。最早为西夏人所建,取名叫细浮图寨。

西夏建寨的目的很明确,为了对抗宋朝的兵马。其时,子洲全境几乎被西夏占领,西夏胃口很大,连连在边界处筑寨,步步为营,向东推进。大宋岂肯听之任之,元丰四年(1081年),一举收复细浮图寨,正准备继续西向收复时,第二年永乐大战就发生了。

永乐之战就发生在今榆阳区上盐湾对面的山上。这一战,宋朝元气大伤,死伤20万兵马,并有一众吏士被掳西夏。宋神宗神伤不已,临朝痛悼不食,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去相劝,也都声色沉重。

元佑五年(1090年),经几次谈判,夏主终于同意归还永乐之战所获吏士149人,但条件是将浮图、葭芦、米脂、安疆四寨归于夏人。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给赐夏人”。历史学家也很智慧,在牵涉到民族矛盾时,是很会使用汉语字词的。现在来看,那不是“赐”,是交换,是无奈。同年六月,北宋与西夏议定,以绥德西十里拦马关为界,划定疆界,算作苟且的和平。再过七年,宋绍圣四年(1097年),宋朝再鼓新锐,奋力收复浮图寨。这次,为永久之计,特取“克服戎夏”之意,改浮图寨为“克戎寨”。也真是,至“克戎寨”改定后,西夏再没登上过克戎寨一步。

中国人很信奉名称的力量。不管是人是物,一旦冠名改变,就意味着他的新生或蜕变。这也是汉字的神奇,有一种暗力在冥冥中起着作用。

“克戎寨”不是一般的冠名,它代表着国家的声音,显示着民族的力量。它表明了朝廷对于收复失地和底定边疆的决心与气魄,它的暗力和支撑力更大。它不是几个汉字,是全民的合力。事实,也正是如此。

现在遗留的寨门上,“克戎寨”三个大字还清晰可见,但那字已不是宋代所刻,是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重修时所镌。可以想知,宋代以后,这个寨子依然几复几修。为何?还是为了战争。直至前些年,村民还在寨子的古井里发现七具古尸和一个铜锅,锅已锈重,尸也早成骨骸,是士兵之骨,还是土匪掳掠时专门杀尸弃井?总之,寨子不曾宁歇过。

明朝洪武九年(1376年),寨子里住进了张姓人,繁衍壮大,就将寨子改名“张家寨”,之前的人都去了哪里?是逃离兵祸?还是躲避匪患?还是不幸被屠城而亡?好在明朝以后,边塞已推移至长城一线,张姓人家就一住百年,并在户族里实行“丁田制”。

据说,全寨张家共有18石老粮的土地,地为户族公有。凡年满十六岁的男子可上丁,一丁即为一份土地,一直可耕种到老,死后将丁地退出。丁地只许耕种,不许买卖。1942年,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的张闻天专门率调查组到张家寨,写成了张家寨子户地调查报告。

寨子的寨墙已是断壁残垣,不仔细看,已难辨认。但捡起墙基上的任一块砖石,都能从上面看到斑驳的孔洞,枪眼、矢伤都在这些砖石上刻下了历史的记忆。

我们说“新子洲”是相对而言,其实就它的第一版权,已经很是模糊且久远。就嫁接它的母体绥德、米脂、清涧、横山而言,土地还是那块土地,人民还是那些人民。

子洲的新,只“新”在地名上。其实,历史上这些地域的所属也曾不停地“城头变幻大王旗”,最早是少数民族所占,即使后来到宋,也曾拉锯式地被西夏、北宋反复地推挡过。部分地方一会儿归延安,一会儿归绥德,居无定所,也还“老大”地设过县份。

新与旧从来都是相对的。

旧有旧的缓慢,新有新的好处。一个地域,时间会把文化刻在“皱纹”里,让后人体认历史的厚重和人文的魅力,但也会因“因袭的重担”而步履艰难。

“新子洲”因为年轻,所以就充满活力,他融吸了绥德的古朴、米脂的尚文、横山的豪荡、清涧的灵秀、子长的聪敏,杂汇而生长了一种欣欣勃盛的子洲文化。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郝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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