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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定河畔往事追忆

发布日期:2021-01-14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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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以前,米脂在陕北算是一个大县,辖地面积是现在的四倍多。无定河由北向南流经米脂境内这段,历史上称为圁水。圁水把米脂分割成东西两部分,给百姓东来西往带来不便。新中国成立前的历朝历代,由于战争、灾荒频繁,民不聊生、经济落后,无定河水上交通一直沿用着,天暖扳船摆渡,天冻河上搭建棒棒桥,是老百姓过无定河的唯一交通工具和设施。

微信截图_20210114160253

冬日无定河 史飞摄

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政府本着以民为本的宗旨,北起五里沟,南至冯尚庄,在米脂境内五十多华里的无定河原渡口上先后架起了六座桥。特别是文昌桥、九龙桥、翔凤桥,规模宏大,技术先进,造型别致,结束了无定河上木船摆渡、走摇摇晃晃棒棒桥过河的苦日子。改革开放四十年,户户通上电,村村通公路,东西南北有公交,出租车随叫随到遍地跑,人们出行不受时间、地点限制和天气的影响,是党的惠民政策,让无定河两岸的群众过上了好日子。在我童年关于无定河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小石砭的船窝子、无定河上的棒棒桥,以及河心的大长岛、小长岛。

船窝子

船窝子,顾名思义就是停靠木船及有船房的地方。

小石砭船窝子,上面是一条北通榆林、南下绥德的骡马大道,旁有一小渠叫船窝渠,由此上山是“花果山”。山上栽满了瓜桃李枣,照山人是城内西街高氏祠堂内住的一位姓高的老汉。每年夏秋时节,满山遍野的瓜果成熟,吸引来城内很多顽童上山偷摘瓜果,也是高老汉最忙的时节。顽童们品尝够后溜下山,在船窝子附近水不太深的地方玩耍,过足瘾后有说有笑相跟着进城回家。

小石砭船窝子,承担了城南河西一大半村庄群众过河进城、走东乡的任务。所以木船停泊三四只,有船手十多人。在小石砭下石崖上,凿下了许许多多形似牛鼻子弦(拴船用),在岸边水浅的地方,间隔五尺左右钉了一大圈四五尺高的粗木桩,形成船避洪水的港湾。如遇大洪水,船手们把船靠岸,推拉进木桩内,再用绳子把船拴在牛鼻子弦上,以防船被大水冲走。过了立冬,把船拖上岸,怕水把木船撑破。

在石砭下的高坡上,船手们建有面积十多平方米的船房,是他们平时遮风挡雨的窝哨,内盘炕、灶,是生火做饭、取暖、睡觉的地方,船手们一年多半时间就生活在这里。对岸高台地也建有船房,两边都住着负责接送过河的人。夜间船房外挂有马灯,如遇特殊紧急情况好与对岸联络。

在船房右上方崖畔上,船手们打了一个小窑窑供奉河神,每年春天开船前,老艄公带领着船手们跪敬河神,祈佑水上四季平安。

船手是一份很辛劳的工作。他们大多数人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记性特别好,对在渡口坐过船的人,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所以不交船费、蒙混过河的事很少见。但对在河西各村教书的先生、下乡行医的医生、河西的女客回娘家等,他们是不收船费的。

过去米脂有四句顺口溜叫“四大净”:待诏的手,裁缝的口,船手的屁股,毡匠的脚。话虽不好听,但是对过去从事这四种职业工匠的真实描述。在那男少穿女没戴的年代里,船手大半年时间是泡在水中的,扳船、拉纤、背人,冬上搭建、春上拆卸棒棒桥,都是些重体力活,他们吃的是一碗强饭:船手们到老年,大都是腰腿不行,患有关节炎。所以在这里,我们应为老船手的敬业奉献精神点赞。

棒棒桥

在我小的时候,记得过往无定河两岸的人们,半年靠坐船,半年走棒棒桥。城里市民的茅坑大多让河西的农人论(盘)担出钱买下,他们挑着斗二升容量大的两个木茅桶,桶耳子上挂着一尺来长的木刮子来掏粪。农人夏天把扁担连粪桶担在船边角上,护着粪担坐船过河,一天来回要担好几担;冬天,挑上粪担走棒棒桥。真正理解农谚“庄稼是朵花,全靠粪当家”的人是老农民。

每年古历九月二十五会后,小石砭、杨家砭两处船窝子的船手们就忙活起来了。从船窑中取出存放的粗木棒、粗桥梁担,做好桥腿子抬入河中,压上大块石,两两之间为桥洞,再用长、粗椽棒上的卯眼、榫头套好,主体桥梁架搭建好后,上铺(担)厚木板压一层柳树枝,再铺一层棒棒(高粱秆),上压一层土混搅碎石子撒上水,棒棒桥的主体就建好了。冬天,河中心水大,两岸边水浅,过棒棒桥后还有一块旱滩要过对岸,还要建一短距离的小棒棒桥,用块石垒桥墩,上担细椽棒,铺上棒棒,垫上碎石片土即成,称为二道桥。

棒棒桥搭建好后,木船拖入船窝子中,船手们留两个人收过桥费,照护棒棒桥和船只的保养维修工作,其余人则分工,有收河利记账员、保管员,肩搭顺顺,带上升合(那时盘粮用升、合,不用秤),赶上毛驴,搭上毛布袋,走村串户到由他们渡口处过河的人家中去收河利。交现钱者给保管员,现钱入顺顺,记账的在人名下记下数。但一般庄户人家交现金的少,大多数盘粮抵河利。各种原粮分类装入毛布袋,用牲口驮回船房。除留下船手们一年的口粮外,其余的在粮市上变成现金,抽出船的养护维修费、船房的杂支及每年搭、拆棒棒桥的费用后,再按每个船手每月出勤日累计,分红过年。

过了来年古历三月二十五会,天气也暖了,船手们又开始拆棒棒桥,把木料运到椽窑保存(椽窑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拆除,政府规划建了家属院,现银南路210国道旁)。

1947年胡宗南率部进犯陕北,三月十八,银州镇领导接到上级紧急命令,为防敌人过河占据河西,于是率民兵烧掉了无定河上的棒棒桥。

走冰桥与坐绳船

我们小的时候,穿着空筒筒膀膀袄,冬天比现在要冻。特别是严冬三九四九天,河面上结的冰厚度加大,河西有经验的人不想转着走棒棒桥,在冰滩上探出一条捷径过河。效仿走的人多了,就走出一条冰路,称之为“走冰桥”。过了农谚中所说的“五九、六九水在浮头”后,就停止了走冰桥。

每年深秋后,盖起棒棒桥前及第二年拆了棒棒桥后的这一大段时间内,河水冰得渗骨三分。船手们在无定河两岸的船房前高台地上,打下木桩,用粗木棒支起了三腿架,把粗铁丝、钢丝绳扯向两岸,把船推入水中。四五人在绳下一字摆开,双手紧握钢绳,一声“开船啦”的号下,船手们脚蹬船舵板,手倒手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地把坐船人送到对岸,再把对岸等船的人用绳船接过来。来回买卖,使用绳船给船手们及坐船人带来了很大便利。

捞河柴

无定河每年夏秋之季都要发几场大洪水,从上游各条支流,像小川沟、金鸡河、银河、孟岔等沟中推下来大量树的枝、干、树皮、树叶及草根、瓜蔓混有许多羊粪等杂物,汇集在无定河的山水中,在水浪的冲击下滞留在岸沿。老百姓称之河柴。

我们小的时候,市面上柴缺炭贵,大人们在南河滩炭市上去挂(买)炭,苦炉子炭焰硬、赶火、价高,二层子兰炭多,底炭价最低,每月买百二八拾斤过日子。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经济困难时期,政府给市民发炭本按人头供应。烧柴靠秋收后,在地里掏玉米茬、捡玉米叶或用茅粪和农人换取高粱秆过日月。所以城内居民一听无定河发大水,就带上全家老小,拿上耙子、绳子,担上筐担,往无定河畔跑,争抢占个有利位置,把河柴从河里捞上岸困水,家里人再用筐担、筛头像蚂蚁搬家一样运回家。河柴火焰硬又赶火,既节省下了买炭钱,又清理了河中的柴草圪杂,一举两得。现在提起捞河柴,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是一件具有年代感的趣事。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邻居古稀老人张老汉,在一次捞河柴中,看见离他不远处漂下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奋不顾身地抓住了木棒,但被洪水漩涡卷向河心。岸上捞河柴的人都望而生畏,替老汉的安危担心着急,大家派人去老汉家通知他的儿孙,说明情况。哪知张老汉从小在黄河边长大,水性不错,看到离他不远处又推下来一根连枝带叶的树干,他竟带上原先捞到的那根木棒游向大树,骑在树干上,一手用木棒划水,顺水漂流到四十里铺,被那里捞河柴的群众救上岸,有惊无险地被沿河畔找寻的儿孙接回家。这一段张老汉捞河柴的轶事,在米脂城六七十岁的人们中当作一段佳话,流传至今。

大长岛和小长岛

也不知在哪个年代,无定河发大水,从上游冲下来两块大青石圪蛋,有棱有角,停立在现在文昌桥下游200来米的无定河中心,像水仙盘中的两座假山一样矗立在那里。这样的天造地设,成了无定河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是最吸引城内我们这一代娃娃们的地方。也不知何时,老人们给这两块飞来石起下了名,大的叫大长岛,小的称小长岛。每年到了酷热的夏天,吸引众多小伙伴来到这里“度假”。因在无定河中,大小长岛周围的水较深,是孩童们戏水玩耍最好的地方。有的环岛耍探水、蹬背滚、游蛤蟆(蛙泳)水、踩立水,胆子大、水性好的,合着眼、闭着嘴、憋着气,潜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浮出水面换口气又潜入水中,玩得很是开心。大长岛露出水面的地方较大,上面可爬、坐八九个光屁股娃娃休息,讲故事、晒阳阳、互开玩笑……耍水最容易肚子饿,娃娃们玩痛快了,上岸穿好衣裳,有说有笑约定下次再来大小长岛的时间,跑跳相跟着回了家。

在大小长岛两岸,有文屏山上农户的几十亩川地,每到夏季,老农们相跟着在大小长岛附近蹚水过河去种地。因夏秋之季天气变化大,看似亮天晌午,太阳红彤彤的,不知不觉河水就涨了。从上游发下来山水,过河的农人就延误了回家时间。为了保险起见,文屏寨上常士俊等几位老农商议,在大长岛上用锤凿刻出几道标记,涂上了颜色。从此以后,他们每次过河前都要在岸上看大长岛上的标记,观察水位的变化,决定要不要过河锄务庄稼。这也教会了耍水的娃娃们看标记观察水位变化,决定在大长岛附近玩水嬉戏的时间。

文/申长明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李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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