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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自序

发布日期:2021-01-13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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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三千多年前,一位久戍之卒于归乡途中踽踽独行,一唱三叹。那种铭肌镂骨的家园之思,融汇在时间和生命的河水中,激起一层层辽远而旷古的回响,亘古不息。我们不是士卒,却也时时盼归家园,一个人大概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跋涉在离开她与回归她的路途。或许,就生命归属意义而言,家园,是故园,是家乡,也是别地,是一个人终生追寻的精神领地。

《诗经》的年代,“采薇”是一种美好而伤感的意境,隐喻着浓郁的故园之思。走过《诗经》的年代,采薇,依然可以看作是一种人与草木之间的亲密接触。春夏秋冬,任何一个季节,任何一个地方,你几乎都可以采一把草茎,摘几片叶子,欣欣然,站在大地上。当然,从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采薇,不只是一个随性动作,它昭示着时令季节的循环更替,表征着物候现象的依序推移,以及月露、星辰、风云、花鸟、草虫的更迭生息;也反映着万事万物的动静相宜和彼此安生,隐含着世道人情的变数与守常。世道沧桑,人间正道,就在这终结与重生的诗性交融中,接纳了所有生命细节而从不失真。

数千年过去了,风还在吹,草依然是绿色的模样,人似乎走出很远、很远。但走出很远、很远的人,依然没有走出草木的世界。万物有灵,一岁一枯荣,枯者自枯,荣者自荣,一个看不见的自洁体系轮回着人间四季。我时常看见神的目光,隐在树林、云端、风里,默然注视,寂静观照。草木是他的孩子,他赋予它们父亲一样的深爱。我愿意相信,在他观照的世界里,每一种生命都有尊严,平等相待,彼此养护。

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一部作品也都有尊严,人与作品之间也是彼此养护、气息相通。一个作品可能会诞生在某一瞬间,而真正完成的时间或许需要很长,有时是三两个月,有时甚至要放三五年。这大概要等待你对词汇、语段、构思、逻辑和思想的敏感期适时来临。因为那一瞬间诞生的很可能不完全是作品本身,而是一颗情绪或意念的种子,你还需要一种相宜的意境或氛围,作为她生根发芽的土壤、水汽和养分。

我始终觉得,散文不仅仅是汉字和词语的有序组合,也是意象的诗意经营,更是思想情感酝酿发酵之后的酒香四溢。相比于诗歌、小说、戏剧,散文或许是一种真正鲜活的文学样式,因为散文的词语背后始终站着鲜活的真人。故而一篇散文的构思和完成,并非只是长久地为积累素材服务,而是随时随地敏感捕捉一种相宜的语言气息和表达腔调,并使之与你以及你笔下走出的汉字风貌基本吻合。

完美是不存在的,我所要的大概只是完整地完成。这六十篇散文不长,看似独立完整而又彼此牵系。“蝴蝶来仪”“桃之夭夭”“北堂有萱”“细雨闲花”“围炉夜话”,一篇一篇,如汉字之薇,她们生长在泥土上,同时需要足够的水分。而我所要的散文之意境、气息或气场,就是这水分,个体生命中仅有的一点点水,我愿意被她们完全吸纳。故而我之《采薇》,大概是一些关乎自我生命与自然物象的感知和观照,她生于水畔而枝叶终将垂于水中。

任何时代,人类依然本着“变”中守“常”的姿态,遵循天道,顺应自然,生生不息。远古的战场不在了,人类的生命场依然是生生不息的天空和大地。我和我汉字,只是寻常可见的草木,承泽阳光、雨露、空气和养分,扎根泥土,自然生长。那么,春来之际,我愿意把这些汉字交付于春阳和时光,一棵又一棵,长成一片属于我的青草地。

那部借鱼说人的影片告诉人们:所有人类的灵魂都是海里一条巨大的鱼。出生的时候,从海的此岸出发,在路途中,有时相遇,有时分开;死的时候,去到海的彼岸,之后,变成一条沉睡的小鱼,等待多年后的再次出发。

你听,“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古人对家园的呼唤从未停息。很多年之后,我依然愿意走在四季分明的旷野,我不是过客,我是归人。且以“采薇”名之,借以归去,抵达遥远而切近的生命故园。

是为序。

曹洁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张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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