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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绥德街头看秧歌

发布日期:2019-01-25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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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当你驱车在陕北山峁沟壑间行走,扑入你视野的,除了背洼上的积雪,阳湾里的窑洞,还有公路上偶尔溜过来一辆辆驴拉车或者牛拉车,优哉游哉。单调的景致,看得人晕晕乎乎闭了双眼,睡意阵阵袭来......

突然,你听到一种声音,隐隐约约从公路边的村庄和城镇传来,你以为是耳朵的错觉,没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悦耳,你向车窗外一望,立刻睡意全无——

你看到了秧歌,正在城乡街道和广场上狂热地扭着、跳着、舞着、唱着......你惊奇地发现,在这正月天,在陕北,一队队秧歌,似一簇簇五彩的火焰,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闪烁着,燃烧着,奔放着。

一圪嘟葱一圪嘟蒜,

一圪嘟婆姨一圪嘟汉。

一圪嘟秧歌满街转,

一圪嘟娃娃撵上看。

哦,秧歌,黄土高原的欢乐之神,于冬春之交,闹红了天,闹红了地,闹得人心沸腾,闹得陕北大地春潮涌动……

你会问,闹秧歌的城乡到底有多少?

这么说吧,在地域区划上,陕北包括延安和榆林两个市的二十多个县,除了南面靠近关中和北面紧挨内蒙的县外,绥德、米脂、佳县、吴堡、子洲、清涧、延川、子长、安塞、志丹、吴旗等县都有闹秧歌的习俗。

陕北秧歌知多少,最数绥德秧歌闹得红。

绥德是陕北秧歌发祥地,是被国家文化部命名的“秧歌之乡。”

你如果正月来绥德,一定会被绥德秧歌所吸引,一头扑进秧歌的怀抱里,迷醉在那欢乐的气场之中……

蓝天、白云、冰雪地,对联、窗花、红灯笼,几乎是陕北每年正月闹秧歌最耀眼的背景,也是绥德秧歌最暖心的情境。

正月初二三开始,绥德城乡就拉开闹秧歌的序幕,一直闹到二月二龙抬头才住了锣鼓,压了五音,农人才上山劳作。

源于劳动,兴于祭祀。绥德秧歌从宋金时期流传至今,是一种以敬天敬地敬祖,娱神娱人自娱为目的,集歌、舞、戏、乐、诗为一体的综合性民间艺术,达到天、地、人、神的和谐统一。这是绥德乃至陕北秧歌千百年来愈闹愈红火的根基和永不竭的动力所在。

我生长于绥德农村,受父辈影响,从小喜欢扭秧歌看秧歌。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哪一种娱乐活动能像秧歌那样,贯穿于陕北人的一生。呼吸着浓烈的年味,倾听着熟悉的乡音,在秧歌里寻找梦想与欢乐,是世上最惬意的事情。

秧歌、唢呐、信天游,永远是陕北人精神生活的三大元素。

秧歌一出场叫“起秧歌”。

满肚文采,出口成章的伞头,高举象征“太阳神”的硕大彩伞旋转着,扭动着。忽然,伞头把伞轻轻一点,锣鼓住音,伞头唱道:

“吹起唢呐拍起䥽,

众位乡亲听我说。

忙完一年生产活,

扭起秧歌万家乐。”

秧歌队一哇声接后音:“哎嗨依呀嗨,扭起秧歌万家乐。”

然后到山神、土地、龙王诸庙去谒庙,以庄严神圣的形式拜祭神灵。遇什么庙唱什么歌,逢什么神唱什么词,这是对伞头才智高低的考验。“秧歌谒庙祭神灵,烧香磕头心虔诚。天上升起吉祥云,祈求佛祖助众生。”“秧歌来到庙院中,山神土地一声请,山神常保山中静,土地常佑地上人。”历来苦焦的陕北人,日子过得艰难。大自然面前,人的声音太微弱,老天爷根本听不见,就让唢呐、锣鼓、铁炮来惊天动地,给上天传递万民的祷告,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接着就是“排门子”,也叫“沿门子”,挨家挨户去扭秧歌送吉祥。伞头每一家的唱词都不能重复,要根据这家独特的优良门风,现编现唱;“看秧歌的观众听心里,这户人家没问题。老人们辈辈都正气,小辈们共事爱吃亏。”“这家兄弟好关系,泥帮泥来水帮水。妯娌二人不吵嘴,好得像对亲姊妹。”唱得主人喜笑颜开,老小高兴;唱的满院生辉,笑声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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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起秧歌、谒庙、沿门子是闹秧歌的前奏,那么,元宵节城乡秧歌大汇演就进入秧歌表演的高潮——

雪花与年味交织,春风伴秧歌共舞。天下名州,每年都要来一次红天火地的抒情,一场声势浩荡的汇演。

与歌为伍,与舞为伴。苦难、烦恼、愁肠统统见鬼去吧,生命在秧歌里脱俗,灵魂在鼓点中飞扬,去放牧一个自由、张扬、诗意的理想王国……

这秧歌,从宋、金时代扭起,扭过明清,扭过延安新秧歌运动,扭过开国之初的欢欣,扭出一个红艳艳的新天地;这秧歌,嬴得过领袖的笑容,博得了京城观众的掌声;这秧歌,扭在荷兰国际民间艺术节,扭在咸阳国际机场欢迎外国贵宾。这隆重而神圣,洒脱而热烈的秧歌啊,走过千百年未枯萎,永远活力四射。

名州古城,万人空巷;十里滨河大道,人山人海。十几班秧歌浩浩荡荡排列开来,从与时俱进广场出发,经过千狮桥头,迈进上郡大街,去府州广场汇演。那阵容,那气势,惊天动地,排山倒海。汉子们甩开胳膊踢起腿,大起大落,粗犷豪放,展示的是虎虎有声的阳刚之气;女人们扭动腰肢,挥舞彩扇,眉目传情,表达的是含蓄娇羞的阴柔之美。

秧歌最精彩的是大场子和小场子表演,那是绥德秧歌的精华所在。

此时,唢呐吹起“大开门”“柳青娘”“粉红莲”曲牌,锣鼓敲起“长流水”“硬三锤”“凤凰三点头”鼓点。人们扭起“十字步”“大站风摆柳步”和“三进一退步”,舞蹈出各种图案:一会儿是天地牌位、八卦穿顶;一会儿是蛇抱九颗蛋,枣核子乱开花……

在这里,你要了解绥德汉的秉性,一是酒场看他们的豪气,二是秧歌场看他们的灵气。这些浓眉大眼高鼻梁的后生,这些胃里消化着五谷杂粮的汉子,黄土高原不仅赋予他们讲义气,重感情,争强好胜,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歌唱的习性,而且赐予他们惊人的艺术灵感:你看吧,一个鼓点,一声唢呐,就能点燃他们激情的火焰,宣泄的冲动,创作的才艺:奔放夸张的舞步,春风满面的笑容,彰显着生命的粗犷、刚烈与狂放。你再看秧歌场上美女如云,她们舞动着两把彩扇,温柔秀丽,婀娜多姿,柔中带刚,敢爱敢恨。

哦,扭秧歌,重在一个“扭”字,那是绥德人生活中调节心态,张扬个性,表露才艺的一种最洒脱的肢体语言。更有那搬水船,骑竹马的潇洒自如,蛮婆蛮汉的滑稽诙谐......这舞姿、这表情、这歌声,这场面,感天地,泣鬼神。你再看,秧歌里的山也转,水也舞,河也欢,树也乐。人们着魔了,忘情了,疯狂了……

哦,这夺人魂魄的秧歌,这气势宏大的秧歌,这要死要活的秧歌,太让人迷恋沉醉了……

大秧歌一停,小场子上场。

如果说,大秧歌是群体狂舞,是百花争艳,是大气磅礴的交响乐;那么,小场子就是个体展演,是一枝独秀,是轻歌曼舞的叙事曲。

陕北二人场子肢体动作源于古典舞蹈与武术。踢场子主要形式是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安四门”,“破四门”为固定程式,其寓意为祭祀四方神灵。

这时,锣鼓唢呐响起,男角一个“二起脚”出场,紧接着一个“天地分合掌”,然后“金鸡独立”。动作潇洒豪迈,奔放刚健。一招一式,吸纳天地精魂;一拳一脚如白鹤亮翅。女角来了个“见面扇”“转身含羞扇”就“闪腰起步”。动作柔美飘逸,细腻传神。一颦一笑,传递千般妩媚;一扇一舞,尽显万种风情,翩翩起舞似仙女下凡。一男一女,刚柔并举,阴阳相济,不离不弃,相伴相守成连绵的大山,潺潺的河水,常青的松柏,释放出生命之大美。

如果说,大秧歌是在伞头引领下,掌握几个简单的舞步动作就可以跟上队伍,即兴发挥地扭起来;那么,踢场子可就没那么容易。它有自己的套路和规程,还要有一些腿脚上的功夫,不但动作要优美大方,双方还要配合默契。你会问,教练何人?曰:世代相传矣。爷教孙、父教子、兄教妹、夫教妻,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大都绥德人都会来几下。更有许多青年男女,在排练踢场子中好上了,一场秧歌闹完,好些年轻人“配对”是常有的事。

场子踢的最好的叫“把式”或“头班鼓子”,一般在二人场子中率先亮相,展示这班秧歌的强劲实力。真正靠踢场子成了气候的就成了“非遗传承人”。绥德的吴继业、李增恒(艺名六六旦)苏树旺、贺俊义等就是陕北秧歌传承人。年轻一代传承人有贺世成、候世凯等。“看了六六旦,三天不吃饭。”“宁看贺俊义的走,不喝二两西风酒。”这些秧歌领军人物,受到群众热烈崇拜和拥戴。为了一睹其精湛演技和非凡风采,常要跑上几十里甚至上百里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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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个正月正,

秧歌就是开门红。

祖先留下老传统,

光绪三年也没停。”

这是我在绥德县四十里铺镇麻地沟村文化阵地展室墙上看到的一首秧歌词,作者是村里闹秧歌世家70多岁的老伞头。从他记事起,村里每年闹秧歌就没停过。光绪三年,陕北遭了大年馑,饿死许多人,但村民们仍然在死神面前扭起了秧歌。

就是这个村,“文革”中两派群众斗的你死我活,势不两立。可是,正月里锣鼓一响,唢呐一吹,两派群众不约而同涌到秧歌场,扭起老祖宗留下来的秧歌,把恩怨仇恨一笔勾销,大家心情舒坦,全村人又亲如一家。在麻地沟,秧歌不但抗拒了死神的威胁,还抵御了政治风暴的侵袭,成为人们精神上的一种寄托。

黄土画派领军人物刘文西,从1958年开始,几十次来陕北采风,19次在陕北过大年。去年,85岁高龄的画家坐毛驴车看秧歌,和老乡们一起扭秧歌。他说:“我一辈子也画不完陕北。”

茫茫苍苍的陕北,千百年的秧歌,沐浴了多少人间风雨,演绎了多少动人故事。只有秧歌,才使得陕北成为一个永远豁达、永远快乐的部落。

(作者简介:耿永君,陕西绥德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人民教育》《中国教师报》《延河》《延安文学》《散文中国》《华商报》《文化艺术报》等报刊杂志。著有个人文集《守望校园》)

本文来源:文学陕军编辑:王旭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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