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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邦之城

发布日期:2018-11-01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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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的毛乌素沙漠上有一座千年废圯,当地百姓称其为白城子,因那隆起于地平线上的土圯会呈现出蒙蒙的白色,阳光下还会反射出神秘的光泽。

待你走近了,会看到这道高高的土棱由近及远,爬向了广袤的沙海深处。若登上土棱顶部,搭手眺望,一个方形城堡便落入眼帘了。城池里边还有或隐或显的台墩,考古人已在城门内侧掘出一个大坑,出土了不少千年古物,当然是兵器居多了,刀、矛、弩机、马蹬、扁壶尽显了马背民族的风俗。而且,考古人已剥露出这座古城的形制,南门、瓮城、马面、墩台悄然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城防工事。你且想想这座大漠上的古城就会热血沸腾,宫殿楼台巍峨壮观,马牛鸡羊抱群相伴,多么迷人的故园景色啊!

当地人传说这座白城子曾经住过一位剽悍的帝王,统领着百万大军,南征北战、势如破竹,直把匈奴的大旗插到了关中与河套的每座城郭,而眼前这座城池便是那支军队当年屯兵的总部。后来在城郭成圮的岁月里时常有人将羊群赶来吃草,或许就是企望找到逝去岁月积存的粮食,也好省去荒漠放牧的劳顿。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城池里草长蝶舞,庄稼分外茁壮,随意撒下种子来年就有惊喜,于是有人索性就依着那土墩挖洞成窑烧火做饭了。若不是后来考古人匆匆赶到这里,认定这儿就是一千六百多年的统万城,恐怕要不了多久,横卧在沙漠上的统万城就会成为一个尴尬的土窑群落了。

走上那高达一二十米的高墩,瞭望城外缓缓而来的沃野清流,忽然会感觉那金戈铁马的喧嚣携着漠北的风吟流进耳畔,会有匈奴人燃起篝火唱歌跳舞的余韵飞进脑海,也会有放羊老汉苍凉的信天游把悲欢离合尽情渲染。靖边人告诉我,这座废圯已经默默地在这儿静卧了多少年了,从没有人视其为宝物的。那年几个戴眼镜的人来这儿转了几天,这座白城子便被呼为稀世珍宝了,才开始把住在里边的人迁了出来,又铺了条木廊道把游人的脚步框在了路上。进入新世纪,人们愈发对废墟倾注热情,一个展示游牧民族的遗址公园开始建造了。要知道这座统万城可是匈奴一族在世间留下的千古绝唱,当年赫连勃勃统率大军从西凉一路攻城掠寨杀将过来,眼见这儿风和日丽、水草丰沛,不由得连发感叹:“吾行地多矣,自岭以北,大河以南,未有其壮丽矣。”于是不可一世的马背将军便决定,在这无定河与纳林河夹角地带修筑一座恢宏的城堡,以作为匈奴人可以永远依托的城邦,并执意将其命名为“统万城”,意为统领万邦之意,气魄之大可见一斑矣。

你若沿着千年的土棱慢慢往前走,不似走在板结的沙土上,反会感觉脚下坚如磐石。无法想象这个马背民族竟然创造出这种独特的建筑方式,将沙土与白灰煮沸之后层层夯实,以求耐久坚固,甚至血腥规定,筑成一层,若“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使得这座城池历经千年风雨剥蚀,依然岿然屹立,始终张扬着豪迈与顽强。当年这个浩大的工程建造了六年之久,其间赫连勃勃曾挥师南下,纵横千里,攻下长安,麾下劝他就此占城称帝,但他对建设中的统万城念念不忘,只借灞下社坛宣告了大夏帝王登基,便留下一个儿子驻守,转身就返回了大漠深处。大夏国主一路飞驰,远远看到绿荫丛中升起的一座白色城堡,快马加鞭直抵新城大殿,回首眺望无定河边棉絮般游动的羊群,心潮澎湃,豪情大发,梦想着一个统领万邦的盛景即将实现。

从此统万城就成为了大夏国都。

眼前这白色的城墙、威严的马面、高耸的角楼、诡异的崇台和雄伟的宫殿楼观,清晰地勾勒出大夏国都城的轮廓,而且四面城门的名字尤为有趣,南为朝宋门,北为平朔门,东为招魏门,西为服凉门,把一代枭雄的志向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也凸显了匈奴人的率真坦荡。如今这四处城门只剩下痕迹了,但威猛犹在,听闻其名豪气就扑面而来。偶尔会有人在城墙下捡到“铁蒺藜”,那种专扎马蹄的武器,四根铁刺,一根朝上,若密密地在城外铺上一层,任那攻城的人马多么凶悍也会望而怯步的。偶尔还会有人在墙缝里发现遗落的箭簇,像一颗颗锈透了的老钉,那是从两侧马面射向攻城人的锐利武器,试想当时箭如雨下,任是多么强壮的士兵也要倒下的。尤其令人胆寒的是,至今可见城外一排排密密的圆坑,听那名字就起的威猛,名曰“虎落”,实际上就是陷阱,里边插满削尖的竹签,兵马一旦踏入定会鬼哭狼嚎的,由此可窥城郭主人不可一世的源流。

这般坚固的防御工事还恐惧谁来进犯呢?

如今的统万城已看不出当初的壮丽了,且已被四面涌来的沙土盖住了一半腰身,不见殿梁,也不见灰瓦,岁月风尘如刀啊!事实上统万城落成后,战争的烽火就始终在城外徘徊,有人茫然地发问,匈奴人为何喜欢打打杀杀呢?好好在家守着一亩三分地有何不好呢?古人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当时这城里有宫殿,有街市,有庙堂,还有守城的卫队,本想在城里高枕无忧地聊度一生的夏王,只在这座坚固的城堡里享受了六年荣华,仅仅四十五岁便魂归戈壁了。你可能想过这位马背英雄会战死沙场,却没想到会殒命于统万城的后宫里。那不可一世的赫连勃勃死得蹊跷,也把畅想埋进了黄土高坡。

我曾去过延安城东的乾坤湾,途中经过一片陡峭的山坡,有人指点那里有赫连勃勃的大墓。我急忙下车过去,只见荒芜的土坡上一个比普通坟丘略大些的墓茔突兀到面前,正面立有一方墓碑,上面阴刻“赫连勃勃之墓”六个大字,没有谥号,也没有皇名。我想这大概是今人为某种意图竖立的,再怎么说也是一位青史留名的大夏皇帝,怎么会简陋到只有一尊石碑一个小丘呢?

试问,当年这片黄土沟壑谁主沉浮?

我知道绝对是人民来主沉浮了,但不管怎么说也该给赫连勃勃一席位置的。其实,那赫连勃勃从祖父起就随母姓刘了,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的汉族血液,当年他拉起了大夏国旗才改姓“赫连”的。所以,若将赫连勃勃称为“最后一个匈奴”,仔细琢磨似乎只有半点道理。而且,陕西人常常讲三秦大地是十三朝古都所在地,着实有点误人子弟,若加上这座大夏国都统万城,就应该是十四朝古都所在地啊!可能当年随着赫连勃勃的溘然离世,匈奴王国也走到了末日,没过几年夏武帝的后代就分崩离析国之不国了,但依然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部分,万万不可轻易忽略呀!

如今热心匈奴历史的人渐渐多了,都喜欢跑到统万城遗址的高墩上,瞭望静静西去的无定河,都想在白城子能挖掘点古老遗痕,好把尘封的往事翻腾出来,好让那些已经沧桑的人物跃上马背,重新在毛乌素沙漠上驰骋……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编辑:惠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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