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页面上的内容需要较新版本的 Adobe Flash Player。

获取 Adobe Flash Player

首页 > 悦读 > 榆林人文 > 正文

攻打笔架山

1

3

2

四外爷是个农民,他却喜欢讲攻打笔架山解放清涧城的事儿。

“刚开始咱部队牺牲了很多人。”他说,“地上躺倒的人像砍倒的玉米秆,一排排的。实在太惨了……”他哽咽了起来,再三重复:“太惨了,太惨了——”在这场战役中,四外爷是抬担架运伤员的。

四外爷个儿矮人瘦,总是笑眯眯的。很长时间,我难将这个农民与那样一场大战役联系在一起。翻开清涧的历史,全县烈士人数仅次于江西瑞金。土地革命时期,清涧7.9万人中就有2万人投身革命。这2万人中,又有多少人是农民呢?

四外爷说当时我军已包围了清涧城,必须攻下城外的笔架山,才能居高临下,彻底解放清涧城。笔架山高,山壁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设有密林林的碉堡、鹿砦、铁丝网和战壕,几条羊肠小道蜿蜒其间。遍地是一踩就爆的地雷。四外爷叹息:老天也不给劲儿,雨淋湿的路,滑溜溜的。那又能怎么样呢,咱的部队还不是打上去了嘛!

四外爷说登上笔架山像上了天。他像踩着云彩抬着担架,他左躲右闪着飞来的子弹。他炫耀自己当年像猴子一样可敏捷了,总能避开子弹。四外婆瞪他一眼,说:“那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四外爷撩起裤腿,小腿处有一道拇指长的伤疤。伤疤内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弹片。村里有人逗他,你这是打仗受的伤,有啥待遇没有?四外爷反问,那些倒在笔架山的人找谁去要待遇,弹片没插进我的脑袋就是最好的待遇。

笔架山,横亘城西,状似笔架,清流下绕,绿林掩映。通往山顶有一条石板铺成的两人宽的台阶路,如梯子直立。山陡路险,拾级而上,凭四外爷零星的记忆,我试图拼凑当时的战况。

那时的笔架山,是清涧的“天山”,非架云梯难以上去。战士们顶着炮火前进,一个个扑上去的血肉之躯挡住子弹,为下一批冲上来的同志,赢得短暂的冲锋时间。在一阵阵尘烟中,我仿佛看到了四外爷抬着担架急匆匆的身影。我问他那天在笔架山往返多少个来回。他说,当时一心想着救伤员,哪有心思数这个。你可不知道,咱们的储团长都牺牲了。

云落笔架山处,是储汉元烈士墓。

储汉元,湖南桑植人。1923年参加红军,不久加入共产党。跟随中央红军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来到陕北。二十四年中,历任连长、营长、团长等职。清涧战役中壮烈牺牲。

矮矮的坟墓,深埋着潇湘英雄,掩映在青松翠柏中……

庄严、肃穆、崇敬、惋惜……该用怎样一个词准确形容此情此景呢?

储汉元牺牲后,彭德怀仰天长叹,痛失良将,令这位横刀立马的大将军百感交集。

清涧战役,是彭德怀指挥的延清总战役中的关键一役。这场战役成为他一生战争史中难以磨灭的一笔。《彭德怀自传》中亦是作了详述:

整编七十六师廖昂师守清涧原防未动。我主力从绥德上游渡过无定河,控制清涧、绥德公路。绥德敌南撤时,我军出延安、甘泉及其以南,将绥德之地引回延安。我军主力适时从绥德下游偷偷渡过无定河,从清涧以东侧黄河南进,突然袭占延长、延川,将整编七十六师师长廖昂所率二十四旅两个团和师直属队围困于清涧。一九四七年十月十一日,该部被我歼灭,廖本人被俘。

《自传》中有十来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清涧战役胜利后,彭德怀与战斗英雄及献花的儿童们合影。照片中十个穿着布棉袄的儿童偎依在彭德怀身边,他一脸慈祥的笑容,和蔼地注视着孩子们,身边是一名胸戴红花、手持长枪的战士。

彭德怀戎马一生,指挥大小战役无数。清涧战役却在这位彭大将军的《自传》留下了如此长的篇幅。

清涧惠家塬村西,一位老汉指着一线三孔窑洞说,彭老总住在这里八天,指挥部队打下了清涧城。

彭德怀,十一年前已经是清涧百姓的老熟人了!

1936年春,彭德怀来到清涧观察地形,发动群众造大船,做东征前的准备。清涧人热火朝天的革命干劲、出色的革命功绩,令彭德怀向毛泽东汇报:“为了确保东渡的胜利,清涧党、政、军、民全力以赴,不怕天寒地冻,日夜奋战赶造大船百只。这里的保密支前、拥军以及后勤供给工作都做得很好……陕北苏区清涧的工作不亚于中央苏区的模范县——兴国啊!”

十一年前,中央红军突破黄河天险,过河东征。而这次攻打笔架山,成为取得清涧战役胜利的关键,彭德怀不得不亲赴前线指挥。

黄土墚上,秋风正劲。彭德怀一身战士装束。他举着望眼镜,专注地观察地形。独立斜坡,思索良久,雄健的身影闪回窑洞,已胸有成竹,命令储汉元坚决攻占笔架山。

储汉元回到358旅716团,与政委栗光祥立即召开党委紧急会议,传达指示,研究敌情和地形,制定出完整的作战计划:由南向北占领该山,3营主攻,先偷袭,后强攻。

秋夜凉,将士忙。黑暗中,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搭起云梯,还未爬到梯子一半,敌人的子弹便嗖嗖地扫过来,星火四射,烟尘滚滚。储汉元命令赶快新选偷袭点,并提前挖好防弹坑、屯兵洞和踏足孔,做好隐蔽集合,攻占敌前沿阵地。

那时的笔架山,应该是处处在流火。大炮在射弹,机枪在喷火,手榴弹落地开花,密林林的步枪打出密如雨滴的子弹,冲锋号、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战士们在枪林弹雨中,或匍匐,或猫腰,要不以树做掩护,要不藏身于土墚。然而,敌人毕竟居高临下,子弹总能射中战士的躯体,鲜血直涌,一批倒下了,又扑上去一批。战士们横竖倒在山坡,储汉元见此惨状,命令将敌人放进阵地,然后全线出击。

翌日拂晓,胜利的旗帜终于飘扬在浓烟翻滚的笔架山顶。组织机枪转移时,储汉元却不幸头负重伤,永远地倒在了笔架山。噩耗传来,彭德怀眉头紧锁,北望苍天,秋风正乘机敲打着他内心柔弱的那一面。

责任编辑:高丽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