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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榆林隐逸诗人陈璋

清代,榆林曾出过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兼书法家,名叫陈璋。清道光年间榆林知府李熙龄所纂《榆林府志·人物志·隐逸·本朝》载:“陈璋,榆林人。少孤而贫,阔达豪放,工诗善书,别号青琏居士。年二十二即云游山水,不知所终也。关中都城隍庙及潮州韩昌黎庙有璋书匾额。所遗诗字,榆之人犹有存者,大率多山林体。”从中可知,陈璋为寒门孤儿,二十二岁起云游四方,不知逝于何地。据笔者所知,他为关中古都长安城隍庙所书匾额为“总鉴西部”四字,已依样镌于红石峡。韩昌黎即唐代文豪韩愈,其庙在广东潮州城东韩江东岸。陈璋能为此庙题写匾额,可见其书法名高当时,亦可见其游踪甚广。此外,榆林红石峡、刘千河、香岩寺等处也留有其遗墨“三山拱翠”“一照天下”等。“山林体”是与“台阁体”相对的诗体,以描写山林野趣为主,多为隐逸之士所作。笔者所见陈璋诗作约四十余首,兹择数例略作浅析。

先看《绝句二首》:

参破红尘清静身,隐居林下养精神。

功名未退心先老,家计虽贫志不平。

平生志气与天高,不把诗书结富豪。

胆大锯龙头上角,心雄拔虎口边毛。

二诗表现出诗人的独特个性:一是因“参破红尘”而“隐居林下”,无意于功名;二是家计虽贫而志气甚高,热衷于诗书,藐视富豪;三是胆大心雄,敢与龙虎之威相抗衡。他之所以云游四方,实乃个性使然。此诗当为他年轻时出游之前居榆林时所作。

再看七绝《年冬戏作》:

糕饼馍馍米面茶,般般样样在人家。

笑谈我妇无馀事,推窗且看落雪花。

别人家都在忙于备办年食,而自家媳妇却闲着没事干,打开窗子观看雪花,家贫之状,不言自明。而“笑谈”一语,则在豁达幽默中显自嘲之意。通篇以陕北方言书写陕北年关风俗,亦应为诗人出游前在榆林所作。从中可见,诗人当时已婚,在榆林有过家室。

从陈璋诗篇描写的内容看,他曾游历宝鸡、汉中一带,写下《过陈仓口》《过萧相国追韩信处》《汉中怀古》《过定军山武侯碑》等诗篇。

《过陈仓口》为五言律诗:

峻壁云深处,汉帝昔有祠。

松枝垣古道,藤蔓覆残碑。

虎穴雄风在,羊肠战垒奇。

樵人相指点,犹忆大风词。

陈仓在今宝鸡市东。刘邦曾“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取得关中,与项羽逐鹿天下。陈仓道口曾建有汉高帝刘邦祠。诗篇描写了此地的景象,追忆刘邦功业。刘邦作有《大风歌》,抒发远大的政治抱负。

《过萧相国追韩信处》为七言律诗:

追韩此地得相逢,汉代江山匹马中。

天意定知挟赤帝,识贤何用具重瞳。

挽留行辔关山月,吹送归旌汉水风。

可惜当年情太刻,翻成鸟尽失良弓。

萧何追韩信之地在今汉中市南郑区。

萧何匹马追韩信,使韩信得以辅佐刘邦,鼎定天下,故云“汉代江山匹马中”。赤帝本指上古炎帝,篇中代指刘邦。“挟”意为辅佐。“重瞳”指项羽,传其目有双瞳。诗篇先写追韩的重大意义,结尾转写韩信的凄惨结局。萧何与吕氏合谋诛杀了韩信,韩临刑时有“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之叹,后人遂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论。萧何的刻薄无情,使作者深感“可惜”。

《过定军山武侯碑》为五言绝句:

痛主亡白帝,将身葬定军。

心惟知汉室,吴魏岂三分。

定军山在今汉中市勉县城南,山下有武侯墓,墓前有石碑,为清雍正年间所立。武侯即三国蜀相诸葛亮,曾获封武乡侯。白帝城在今重庆市奉节县东白帝山,刘备兵败于吴,病逝于白帝城,并在此地托孤于诸葛亮。诗篇颂扬了诸葛亮忠于汉室,誓死不与吴、魏三分天下,追求天下一统的志向。

陈璋也曾漫游到四川,写下《阆中凤凰游》《游锦屏山》《阆中空心树》等诗篇。其中《阆中凤凰游》是一首七律:

凤隐凤飞冰火秋,异乡凄寂漫登楼。

几多战垒关山近,一线长江烟雨愁。

先主铜驼沉茂草,桓侯匹马委荒丘。

惟馀锦岳斜阳在,相向满窗翠色浮。

阆中位处四川盆地北部、嘉陵江中游,为巴蜀要冲,军事要镇,三国时蜀汉大将张飞任巴西太守,驻阆中七年,死后葬身此地,被后主追封桓侯,后为其建“桓侯祠”。阆中古城建有凤凰楼。“先主”指刘备。“铜驼”即铜铸造的骆驼,古代置于宫门外。“锦岳”指锦屏山,在阆中城南。诗人于秋日登临阆中凤凰楼,见关山战垒密布,嘉陵江烟雾飘渺,当年蜀汉的宫殿沉埋于荒草,张飞的战马埋骨于荒丘,故而慨叹曾经盛极一时的蜀汉帝国如今化为历史烟云,唯锦屏山当窗而立,山色苍翠,惹人思绪万端。诗篇在江山兴替、人事沧桑的喟叹中,寄寓着漂流异乡的凄寂忧愁。

东晋诗人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描写了武陵郡世外桃源奇景。武陵郡即今湖南常德市一带。陈璋也曾漫游至此,写下七绝《春游桃花坞》:

满目桃花满目春,风光的是武陵真。

不知玉洞开何处,得个渔人好问津。

诗人面对满目桃花,不禁生出探寻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洞口的念头,于是向打渔人问询。其中显露出诗人对大自然童真般的爱恋。

游至安徽一带,陈璋写下七律《暮春登历阳城》:

百雉城头眺野芳,一川烟景漾晴光。

桃花滥醉三春雨,柳絮轻铺十月霜。

断续春山排铁垛,迂回碧水绕金汤。

坐深别有真图画,牛背儿童歌夕阳。

历阳即今安徽和县,地当江淮水陆之冲,自古为兵家重地。“雉”为古代城墙称谓,一雉长三丈、高一丈,“百雉”喻城墙长而高。诗篇描绘了历阳迷人的春景。桃花色如醉后红颜,状如雨落;柳絮色白如霜,轻铺于地。二句对仗工稳,想象奇特,如神来之笔。“坐深”意为由于山势深幽,“坐”用为介词。深山中忽闻牧童歌起,可谓有声有色,更显如画美景。

在安徽,陈璋还曾登临黄山下的歙县太白楼,作有七绝《登太白楼》:

也来朝夕醉江边,千古风流有谪仙。

问我忙人何姓字?青琏不是这青莲。

唐诗人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他曾来歙县访客饮酒,后人遂将酒楼改建为太白楼以为纪念。陈璋说自己愿效李白之风流,朝夕饮酒于江边。后二句借自号“青琏”与李白号“青莲”同音而成诗,风趣诙谐,内中亦不无比肩李白之意。

在安徽,陈璋还作有七绝《游采石翠罗山》:

汗漫披襟登翠罗,万松深处隐山窝。

我来放眼春天外,收尽长江百派波。

采石矶与翠罗山(又名翠螺山)均在安徽马鞍山市南,面临长江。翠螺山自古以秀丽称胜,文人多所赋咏。此诗抒写作者登翠罗、观松涛、瞰长江的快意游览,结句展现出壮阔胸襟。

江浙一带也是陈璋的云游之地。他曾来到浙江富春山下,作七绝《游子陵钓台》:

平生欲学子陵游,江上犹留昔钓钩。

人去台存风景在,鱼人个个说羊裘。

东汉初年隐士严子陵少时曾与刘秀一同游学,刘秀即帝位后,他不愿出仕,遂更名隐居于富春山,“披羊裘,钓泽中”,终老于家。富春山下有一小山,传为其钓鱼台。诗中“欲学”二字显出作者心仪子陵,同气相求的隐逸情怀。

从上述诗篇足以见出陈璋游踪之广远。而他作为诗人,其诗作也展示了他的吟咏境况。例如《山居集咏》(三首选其二):

青鸟黄鹂压柳枝,闲盹睡起日迟迟。

山深昼永无馀事,到处留题石上诗。

看来陈璋的确不问尘事,每天除了听鸟观柳、打盹贪睡外,唯有一门心思吟咏,到处题诗于山间石上,而且自得其乐。

陈璋是诗人又是书家,他的一些诗作也反映了他书艺的高超。例如五言古风《自怀有感》:

诗咏台阁中,字写檐廊下。

瞽者过其阶,闻之亦惊讶。

山谷岂无奇?只称一字霸。

所以古今人,成败论身价。

“台阁”即尚书台,为封建王朝最高权力机关之一,诗中泛指官府。作者虽隐居山中,却能为官府廊檐题诗写字,使那些如同瞎子般不识货的人甚为惊讶。作者于是感慨道:山谷中难道就没有奇才吗?须知我就是号称“一字霸”的奇才!古往今来,只以成败论身价的做法极不公允,可以休矣!从诗中可知,陈璋的字的确写得好,他因之颇为自得,乃至有恃才傲物之态。

史料对陈璋生平的记载有限,人们对其身世了解甚少。他的诗作成为我们解读其身世的重要依据,其中五律《闲窗即兴》二首,尤耐研味,兹选其二:

六十江湖里,寸心天地宽。

经残沧海变,赢得自顿安。

性冷全忘尽,身孤未觉单。

常依三尺剑,曾不对人谈。

笔者以为,从此诗中至少可以看出陈璋的以下境况:一是他六十岁时依然健在;二是“沧桑变”可能是指明清更替之变,则他应生活于明末清初;三是由“身孤”可知他平生基本上是孤身而居;四是“三尺剑”在古诗文中常借喻壮士之志,刘邦曾有“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之语,则陈璋很可能怀有反清复明的志向。由此看来,陈璋之所以避世而居,云游四方,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屑于为清廷所用。

最后谈谈陈璋所作的“塔形诗”。塔形诗是按诗句字数的多寡依次排列如塔形的诗作。其中又可分为“单塔形”(每行排一句)、“双塔形”(每行排两句)等类型。陈璋所作《四景歌》为四首“双塔形”诗,兹录第一首《春》:

春。

春,春。

柳嫩,花新。

涧草边,水中鹍。

祥云缭绕,瑞气氤氲。

和风吹杏叶,细雨洒芳尘。

紫燕梁边语切,黄鹂枝上声频。

野外许多拾翠客,荒郊无限踏青人。

塔形诗较为少见,但代有人作,唐代大诗人刘长卿、白居易等也曾作过,这类诗多属游戏之作,但因融建筑美于诗美,也有一定的欣赏性、趣味性。陈璋此作从二字句开始,句句对仗,音韵谐美,描写春景有声有色,逼真如画,属于此类诗中的上乘之作。

隐逸诗人兼书法家陈璋是榆林历史上的一位奇才、怪才。他在诗篇中表现出的超凡脱俗、独立特行的性情,在一定意义上说,未尝不是陕北汉子风骨的一种反映。

责任编辑:贺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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