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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黄土再现内心的记忆——记泥塑艺人王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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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文革”后,在陕北这块土地上第一批——也可说是第一个在庙宇修复中从事造像泥塑的艺人,曾被当地人亲切地誉为“神娃娃”;随后,他出于生计考虑在县城经商二十余年,成为众人皆知的“王老板”;2014年,他不忘初心重拾技艺,专注于民俗泥塑创作,很快声名鹊起,2016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他叫王文瑜,一个年过半百的绥德汉。他用黄土创作的泥塑作品既是对自己生活记忆的再现,综览之下更是栩栩如生的陕北风情展示。但同他的创作比较,他的经历或许更具有启示——就是如何在卑微、困苦的处境中,寻求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

手艺是吃饭的本钱

1964年,王文瑜出生在绥德县四十里铺镇张家山村。张家山村当时有一百余户、六七百人,算个大村。但王文瑜的家是个离大村还有十来里路的小自然村,只有六七户人家,都是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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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瑜的爷爷做过货郎,也会加工手工挂面。王文瑜的爷爷、父亲和家族里的其他长辈,各自都会些手艺——父亲从爷爷手上传承了“缯罗子”、二爸是个油(画)匠。

有手艺的人,在种地之余或遇到年成不好,常能走乡串村,凭手艺获得一些物质补充。在传统的陕北乡村,有手艺便是“有本事”的一种代称。而一个手艺人家庭,不论是经济,还是社会地位,自然都会超出一般的农户。

受家庭影响,王文瑜自幼就开始喜欢上画画,并表现出了一定的天赋。他记得自己在二、三年级时画的梨、桃,就已得到过老师和同学的夸赞。“我的美术作业都是甲,从没得过乙!”

在上中学后,由于学校离家远,每天来回奔波就达七八十里路,加之农活又多,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他却退学了。离开学校,意味着就要受苦种地。但王文瑜不甘心,他一心想学门手艺,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换来一口饭。父亲很支持他的想法。他投拜户家爷爷王生德门下学习油漆、彩绘手艺。

投身宗教泥塑修复

过去,在陕北乡村,基本村村都有庙。但在“文革”期间,这些庙宇大多遭到了破坏。张家山村子里,原本也有一个龙王庙,历经“文革”,庙的殿堂残存,但殿内的两尊龙王像被彻底毁坏。1980年前后,在村里长者们修复龙王庙的倡议下,王文瑜主动担当起了重塑塑像的重任。

塑神像的工序繁杂,按次序先要搭木架,再裹谷秆(草),接着裹泥,最后是彩绘。王文瑜在村里老人的热心指点下,立马投身到了这项神圣的工作中。一般性的问题容易解决,诸如搭木架,他是按照“照雀老汉”的制作方法制作的;随后像穿衣服一样,在木架上裹上谷秆;下来是裹泥,第一遍粗泥好上。但上第二遍细泥时出现了问题——粘不住,一抹就掉。反复折腾,徒劳无功。老人们抓耳挠腮,不知道问题所在。王文瑜只得自己琢磨,反复试验,难题终于克服。龙王庙里的塑像重新立了起来。上色后,更显得神采奕奕。这一工,王文瑜用时两个月完成,所得的报酬是两碗米。

此际,“文革”的影响尚未消除,不论是修复古庙,还是重塑神像,都容易引来一些非议和责难。但王文瑜做了。在陕北,他应是“文革”后第一批从事宗教泥塑修复的艺人!或许,也是第一人!

民间文化依靠自身的生命力,经历“文革”彻底的破坏后,又渐渐复苏。这种复苏在王文瑜身上得以体现。他在村里完成塑像后,众人口舌相传,使他的名声很快在村子周围传开。不久,后山里的柳沟村来人,专门请他去塑像、绘制壁画。村子原有两座庙,一座龙王庙一座关帝庙,他在柳沟干了将近三个月,完成了村里两座庙宇的塑像、彩绘。村里人慷慨解囊,给他挣了二三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王文瑜此时不过十七八岁,但已修复了两个村子庙宇的塑像,被人誉为“神童”。之后,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还参与过子长、子洲、米脂等地的一些庙宇修复。谈及这段经历,他说:“从事宗教泥塑,没有毅力进不了这个行当。这个行当几乎包揽了民间的一切手艺活,比如木工、泥工、油工……要做就得都会。除基本功外,还要有一定的智慧。我进入这个行当,没有投师。不是不想投,是没有条件,只能靠自己口勤、手勤、腿勤……”

忍饥挨饿学绘画

1982年前后,绥德县文化馆举办美术培训班。王文瑜得知后,同村里的另外两个年轻人报了名。

村子到县城,有四五十里路。为了学习,王文瑜卖了一车小果,另外借了些钱,买了一辆自行车。冬天。农闲时间,培训班开课了。王文瑜骑着自行车,每天早出晚归,往返近百里路。一天的伙食常是自带的一点干粮,有时花8分钱买个糖饼子,已算是改善了。村里另两个年轻人,奔波了几天,忍受不住饥寒交加,放弃了。王文瑜坚持了一个月。结业时,他画了一个“铁小壶”,得了一等奖。

又一年,王文瑜听说绥德县要举办农民画创作班。他当时因干农活砍伤了脚,行动不便,但还是不想放弃这次机会。父亲用平车把他拉到绥德县城,见到了刘林生老师,才得知这次培训推迟了。无奈中,父亲又把他拉了回去。

学习使得王文瑜同县城有了一些联系。这算是另一种收获。1984年,榆林举办美术培训班,他得到了通知。从老家到榆林一百余公里,车票是五块钱。他舍不得。他决定骑自行车去报名,返程时,骑到镇川,一天未进食的他实在骑不动了。在路边喝了一杯两分钱的糖水,回到家时,已是半夜。开课后,王文瑜再次骑自行车,驮着铺盖到了榆林。他的身上只装了十几块钱。培训班总共有二十来个学生,来自各县。课程设了三个班,一个国画一个民间美术一个油画。王文瑜主要学习民间美术。但稍有机会,他也去听其它的课。学习了素描后,到了晚上,他有时找看大门的老汉,一边谈话一边画素描;有时还到附近的旅馆画住店的人。

他的节俭在别人眼里多少有些不屑的成份。他说:“我学习期间,没有买过纸,其他学生画正面,我搜集起来画背面。我能省则省,其他学生用下的铅笔头,我捡起来再用。我还常跑到食堂,要的喝大米米汤,一碗大米米汤能顶一顿饭……咱是受苦人,不怕背兴!”

1986年,王文瑜结婚成家。在此前后,他除了种地、从事塑像外,还经常考察古寺庙。有一次,他计划到白云山去,骑自行车快到佳县县城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车子骑不动,他只能原路返回,因为他身上不带一分钱。后来,白云山重塑娘娘庙的塑像,王文瑜专门到现场学习过。榆林青云寺修复时,王文瑜同样专程看过。他说,不论走到哪里,就爱听人家讲庙的来历、传奇故事。

从事民俗泥塑赢得大名

千狮桥修建,他完成桥头四个亭子的彩绘。后来,迫于生计,他已逐渐离开了泥塑这个行当。

1990年,王文瑜进绥德城定居。在村子里,他是最早买照相机、录音机的人,第一个骑摩托车。第一个进城。进城后,王文瑜摆过地摊,卖过袜子。又先后开过纸火、摩托、建材和食品批发门市;还开过旅社、办过厂子。后来开了一家文具店,才算稳定下来。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他衣食无忧,但内心却觉得不满足。

2014年,网购已十分活跃。王文瑜敏锐地认识到需要改换行业,转变商业模式。加之,他察觉到政府重视、提倡民间文化的传承。有一天,他抱着玩耍的心态,随手捏了一些泥人、泥马,送到县上的项目办,后被县上的媒体宣传。受此鼓励,他又捏了能吹的十二属相,代表榆林市的非遗参加了“丝路展”,中央电视台予以报道。

2015年,“陕北民歌大舞台”筹建,刘老板想到在室内布置泥塑。他在网上搜索到了王文瑜的信息,并专程上门邀请。王文瑜没有推辞,他到西安后,用时两个月,完成了两组宏大的泥塑作品——用料(黄土、沙子)十吨,其中四吨黄土,都是从陕北运到西安的。一组为“东方红”(6×2.5米);另一组为“黄河歌谣分布图”(3×3米)。这两组作品一亮相,就引起极大的轰动,从中央到省市的电视台、报纸以及网络媒体,纷纷给予报道及采访。同年,北京一家博物馆,邀请王文瑜以陕北生活为题材,做了一组“秋收”的场景。北京市一位文史馆馆长看后,感慨地说:“这组作品有浓厚的生活味,没有生活做不出来。”《中国艺术家》杂志发了两版,对这组作品予以报道。

中国文化遗产保护研究院的邓玉升先生看过他的作品后,说:“你这是典型的非遗!”依据在于:一,从事的人员少;二,来自民间。并建议他进入中国非遗产业基地,直接可以向国外推出作品。

近两年来,他受邀为汉中市洋县制作了“悬台社火”、北京鼎高集团制作了“陕西民俗”、河南兰考制作了“制酱工艺流程”、内蒙古农业博物馆制作了“四季忙”和“民间工匠集”,还有在延川制作的“梁家河岁月”等作品,都获得了良好的反响。

陕西省艺术馆馆长修剑桥先生对他的创作十分关注,实地多次调研了他的宗教泥塑、壁画以及民间传统箱、柜、炕围子等彩绘创作。国际美术家联合会对他民俗作品的整体评价是“土得掉渣、美得撩人。土到极限、雅到极致”。

原南京大学书画系教授朱贵泉,在终南山隐居。王文瑜曾专门拜访,并赠送了自己的一件作品——背柴老汉。朱贵泉教授说:“你的作品十分珍贵,我不能收。你这个作品塑造的陕北老农形象,把你自己的内心世界都表现出来了!”

现在,从事泥塑这行的艺人越来越少,王文瑜希望他的手艺能得到传承发扬。

霍文多

责任编辑:贺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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