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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洞记忆

发布日期:2017-06-07 0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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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父亲又回了一趟老家。每年我都有回老家的习惯,尽管离开老家已经几十年了,但老家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总牵绊在心头,挥之不去,总想回来走一走、看一看。我沿着山崖上的羊肠小路小心地走着,父亲走在我的前面,不时提醒我把步子踏稳,小心摔倒。

是啊,我家那孔窑洞就坐落在半山腰上,脚下的这条路连同了窑洞和外面的世界。小时候这条路能通牛马车,现在,人迹罕至,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人走上都战战兢兢。

走进大门,那孔窑洞静静地躺在院子里,他就像一位百岁老人一样,默默地守护着这方土地,守护着眼前的院落,永远不离不弃。院子里杂草丛生,窑体塌落破败,父亲说,在风吹雨打上几年,窑怕要塌了。

听完父亲的话,我心中不免升腾起一股股的悲凉。黄土高原上的男人们在土地上刨种庄稼,女人们就在这窑洞里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过着简单平淡的生活。窑洞是我们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地方,是我们一大家人赖以生存的根基,更是我少儿时代的乐园。看着窑洞,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及少年时代。我的身体长在那里,血液流淌在那里,拔不掉也踩不碎。

走进窑里,壁上的毛主席画像、戏曲连环画、花草国画、年画还清晰可见。欣喜之余,隐藏的记忆一刹那显现出来,尘封了的感情被激活。我的童年及少年时代都是在这孔窑洞里度过的。那时候窑洞里的陈列家居很简单,一台电视机,一个录音机,一个竖柜,一组倒柜,一口水瓮,就这些东西了。

父亲拿起笤帚,扫了炕沿,让我坐下。窑洞因为久不住人,一阵阵的寒意直击人的肌肤,但这并不是窑洞真正的功能。窑洞冬暖夏凉,是大自然在黄土高原上最为神奇的制造,多么豪华、高档的宾馆在他面前都自惭形秽。夏天,我们在凉爽的窑洞里做作业,晚上在窑里睡下,听母亲讲十里八村那些神奇的鬼怪故事。冬天,母亲在油灯下做针线活,我们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看着油灯将母亲的身影拉长,我们也在摇摇摆摆的灯影中进入了梦乡。

这里不得不提窑里的土炕了,土炕的作用真是太大了。黄土地上的子孙吃的是土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土豆,住的就是这种用黄土地的泥土和秸秆混合的泥坯盘成的土炕。在那样的一个时代里,拥有土炕,是家家户户的一道风景。母亲在土炕上生下了我们兄妹三个,我们在炕上笑,在炕上哭,在土炕上慢慢长大,走向成熟。到了冬天,尽管外面冷风呼啸,寒意刺骨,但窑洞里的土炕却很是暖和。有时候,我们因为吃喝闹得肚子疼,母亲就嘱咐我们赶快趴在热乎乎的炕面上,这种土方法能达到很神奇的效果,趴一会儿肚子就不疼了。

我和哥哥渐渐长大,父亲开始着手给我和哥哥盖新窑,大人们想的是娃娃成年之后,有了窑,娶了媳妇才算成了家立了业。于是,父亲选了一块地,轰轰烈烈地盖窑。那段时间,村里的乡亲们都来帮忙。家家盖房相互帮忙,这是村里几百年流下来不成文的默契约定。母亲和本族中的婆姨女子们,在每个早上、中午、晚上,围在窑洞里的锅灶上,做烩菜,压油糕,煮粉条,炝臊子,劳累了一天的乡亲们纷纷涌进我家那孔窑洞里吃喝,甚是热闹,吃完喝毕,又收拾起身子干活去了,宴席便一哄而散。

后来,四姑从这孔窑洞里出嫁了。那天,亲朋好友挤满了窑洞,院子里、垴畔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邻里乡亲。窑洞被装扮得喜庆庄重,红色的热浪在窑洞里流淌。四姑打扮得格外漂亮,震天的吹鼓手快把窑都震塌了,四姑走出窑时,偷偷流了泪。

后来,随着社会上兴起的打工潮,我们举家搬到了县城,永远离开了那孔窑洞,离开了那座院落,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窑里住过。

站在半崖上,耳畔仿佛响起一阵阵的信天游。多少次,四姑就站在这个山头,给我们哼唱着信天游。那苍凉高亢、热烈悲凉、情真意切的信天游唱出了陕北人粗放、豪迈的耿直个性,唱出了陕北人不怕困难、勇往直前的无畏气派,唱出了陕北人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最后,我和窑洞及窑里的老物件一一道别。现在,阳光在半截山头的后面,升起一种羞涩的红,头顶依稀还能听到枝头鸟儿的低鸣,土砖堆砌的记忆迟早会在背影里垮塌,可记忆里的乡愁却永远难以忘却。

田宏伟

本文来源:榆林日报-榆林网编辑:贺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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