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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枣树

九千

黄河的水裹着泥沙流经晋陕峡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泥沙沉积,在河东或河西形成了滩头和河岸,巧辫的家就住在这黄河中游西岸的渡口,巧辫的脸蛋总是红扑扑的像枣红色,所以村子里的人们就都叫她枣儿。

过去的陕北人除了走西口大多是不愿出门的,更不敢出远门。大山和厚厚的黄土地挡住了人们的欲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渡口位于黄河中上游,距离县城二十公里的路程。黄河畔上村子里的人们靠着黄河水运多了些见识,所以,总把后山上居住的村里人叫乡里人,山上的枣树也叫山枣。黄河发大水冲流下来的河柴河炭,可满足一年四季的烧火做饭,河滩里的枣树成林,丰富了村里的生活,成为村民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

枣树适合这里的水土,尤其是河滩里的枣树,靠着黄河的水汽在沙土地上生长得尤为茂盛,从吐花到结果,由嫩绿到翠绿,眼见得绿色的小枣成串成堆地挂满树枝。知了就不停地叫着,太阳和着暖风照着成片的枣林日复一日,青枣在知了的鸣叫声中开始有了“红眼圈”,渐而有了“红脸盖”,孩子们总是等不急通红偷着摘食这半青半红的枣儿,大人们于是就在树上挂上些荆棘,在地下用耙子把土地耙毛,若有人偷食,就留下了踪迹,似乎人们一看踪迹便知是谁偷食了枣子。事实上却多是防了君子,但这种方式也基本上有效保护了枣子不受大的侵害。

山上的枣和河滩里的枣吃起来味道是不一样的,河滩里的枣个大肉厚,脆而发甜带点酸,让人口齿生津,胃口大开。山上的枣水分小,核大肉薄,产量也低于滩枣,味道有些发干。打枣的季节孩子们是最快乐的,小口袋里装着枣,嘴里吃着枣,新鲜的脆枣、糖心的软枣,还有煮熟的枣,吃着吃着,新鲜劲没了,就到处寻找个别尚青的枣儿。还有“鼻鼻枣”和“钩钩枣”,因长得不一样,所以是不舍得吃掉的,老人们常常挑这些奇异的枣,留给听话的孩子玩赏。尚青的枣儿和早先的青枣不同,她们经历了阳光哺育,也吸纳了和风送暖,却没有红颜悦色,不同的是在秋红满天的时候,她仍然坚守着那份嫩绿,她是月光的杰作,还是……

枣儿的父亲在城里工作,常年不得回家,枣儿在村里就显得孤单势弱。枣儿不合群,总是独往独来,调皮的孩子却也不敢欺负她。枣儿对河滩里的枣树没有兴趣,后山上寨子里有一棵高大的酸枣树,树枝间荆棘盘根错节,圪针刺得让人难以靠近,树上结满了红红的酸枣,有如红珠般垂挂着,捡几个掉下来的吃起来酸酸的牙根痒痒。由于果实小,采摘困难,基本上采摘的人很少。枣儿偏偏喜欢这棵酸枣树,放学后常常一个人来到这棵树下痴痴地望着树梢……于是便有风吹过来,树枝碰撞摇摆,就有酸枣掉落,枣儿将酸枣一颗颗拾起,细心地用手帕包了,缓缓地离开。

枣儿在村子里住的时间不长,没过几年就被父亲接到县城里去上学了。酸枣树下不见了枣儿的影子,结的酸枣好像越来越少了,枝丫也渐渐地干枯了许多,人们说枣儿是酸枣树的魂儿,酸枣树能知道枣儿的心事。

枣儿长大了,女大十八变,出挑得让人都认不出来了。枣儿的对象是高中的同学,枣儿一心一意和他好,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陪伴他学习上。他顺利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名牌大学,枣儿满心欢喜地把他送上了西去的列车……

枣儿每月将自己攒下的钱用手帕包着通过邮局寄给他,然后回到自己的窑洞里插上门想着心事进入梦乡……

枣儿收到了一封从省城寄来的信,这封信让枣儿等了很久,信中说枣儿太好,好得他无法承受;说枣儿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要去遥远的异国他乡,和枣儿走的不是一个方向。枣儿的心痴,但枣儿不傻,枣儿明白信中的意思。枣儿捂着被子不让哭声惊动父母,三天三夜后,枣儿买了去省城的火车票,车快开的时候,枣儿却下了车。

酸枣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酸枣已凋零得依稀可见几颗,枣儿站在树旁呆呆地望着山下远处灰暗的黄河,河道里一只木船从西边渡向东岸,枣儿两只手紧紧地搂着树干……

酸枣树出奇地顽强,寨山早已荒芜,唯有酸枣树枝繁叶茂,且紧邻老树又长大一棵,好似有人打理修剪,秋冬季节,树条枝干仍发着紫白色的光向上伸展着。

我在省城工作时见过枣儿,她等在我宿舍门口,我有些诧异,枣儿低着头说:“他和我的事有了一个说法了,你借给我二百元钱,我还要赶紧返回去,免得他应承的说法再变了。”她的眼泪不听使唤地流着。我留她吃饭,她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父亲电话里说,枣儿来还钱了。

后来听说枣儿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我想她一定是为了忘掉熟悉的人和事,忘掉……

至今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棵酸枣树!

作者张九千,原名建斌,国家一级美术师,现任职于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一级编审,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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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枣儿 酸枣树
责任编辑:石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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