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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绥德

在陕北,绥德的名头很不小,它是和延安、榆林并驾齐驱的三驾马车之一,处于南连延安、北接榆林的中心位置,它很多时候是不以县份的名义存在的,而是以“州”的位置矗立于陕北。

绥德骑跨陕北两条大河——无定河、大理河。两河相交,绥德城就建在交汇点上。城傍山居,山是石山。石上筑城,城就更险更峻,人称石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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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名州

走进绥德,你就会看到清代绥德知州江之松所书的“天下名州”四个巨幅大字,字长一丈五尺,宽一丈,刻在西门外的石壁上,字是隶书,磅礴有力,沉雄凌然,像绥德汉子一样,伟岸弘博,大气豪俊。

绥德真正的建州是在北朝,之后,或郡、或州、或县、或军,往复复往,但从来没有废过和止过。明朝以里,榆林未浮出水面之前,绥德一直是军事前沿。大秦一统后,秦在绥德置30万大军防护北门并派太子扶苏亲自监军,并修筑秦直道以随时快速驰援前线。可惜秦修汉用,传说王昭君出塞途经绥德时,空中列阵的一只大雁为昭君的美貌惊艳而跌落石砭亡故,绥德城内的“落雁砭”以此而得名。汉代名将李广在此亲射猛虎,虎亡箭入石上,而留有射虎石。

绥德真正的建城是在宋代,为宋代延绥宣抚使郭逵所建。后经西夏扰侵,城池倾圮,金大定二十年重加修筑,城东西阔二里一百五十步,南北二里三百一十五步,方圆八里二百八十步。南由平底砌石筑城,墙高二丈五尺,宽一丈多。东西跨山筑城墙,依地势高三四丈或八九丈。重门四座,南为安远门,东为镇定门,西为银川门,北为永乐门。

明洪武初,绥德置延绥镇,领神木道、榆林道、靖边道及绥德卫、庆阳卫、延安卫、东胜卫、江营堡36城堡。为明代边陲九大重镇之一,洪武四年(1371)设绥德卫。那时的绥德尽领辉煌,不仅是陕北的首府,还远跨鄂尔多斯、陇东地区。幅员最广时辖领延安、绥德、东胜、庆阳四卫。那也是绥德的青壮年时期,气象蒸蒸,欣欣日上。地位远在延安、榆林之上,是真正的陕北中心,以至陕甘蒙跨界中心。

城内现在还留有一座石门,叫永乐门,就是其时所建。城门高12米,宽17米,“永乐门”三个大字嵌刻门洞上方。虽经风剥雨蚀,雄姿至今不减,巍巍然俯视着绥德的现在。

清代设绥德州,雍正三年(1725)升为直隶州,辖米脂、清涧县。

1933年,绥德县隶属陕西省。1935年8月,绥德县设陕西省第二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1940年2月20日绥德解放,设立绥德分区行政督查专员公署,隶属陕甘宁边区政府。1950年5月,改为绥德专区,辖绥德、米脂、佳县、吴堡、清涧、子洲、子长、延川八县。

可见,昔时的绥德不是现在的绥德,也不是一般的绥德,就它的地理位置看,它是陕北区域乃至辐射周边的核心腹地;就它的军事位置看,它一直是长安都城的北哨前卫;就它的文化地位看,它是陕北文化的典式范儿。

提起陕北文化,迈不过绥德。

扶苏与蒙恬

绥德三面环水,四面山绕。最有名的山是疏属山,“岌岌峨冠,峨峁晴晖”。山上建有“秦太子扶苏墓”。

扶苏乃秦始皇长子,负责监军蒙恬的30万大军。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最大的心腹之患就是北部的草原劲敌,于是派得力的大将蒙恬率30万大军镇守北塞,疑心颇重的嬴政又遣太子扶苏监军于此,做到万无一失。

扶苏忠诚守责,和蒙恬一心一意守卫北疆门户,并心修筑秦直道,“堑山堙谷,千八百里”,成为与秦长城并驾的巨大军事防御工程。

始皇三十八年(前210),始皇巡幸河北沙丘,病危,命中车府令赵高赐诏书给扶苏“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中车府令赵高、丞相李斯与始皇第十八子胡亥三人合谋,假诏赐扶苏以自裁。扶苏接诏痛哭,欲遵诏自裁,蒙恬怀疑诏的真实,劝扶苏查明真相再作主张。扶苏忠信,呜咽哽塞,自裁于绥德城南呜咽泉村,传说当时扶苏来到时称卢家湾的石崖下,双膝跪地,对天喊冤,此景感动上天,当即从石缝中流出一眼泉水,如泣如诉。后人因此称为“呜咽泉”,亦名“杀子谷”。可怜一代太子,诚心助父却含冤而死。二世胡亥,胡作非为,不几年,秦朝倒亡。扶苏墓冢就立在山顶,占地6800平方米,高20米。顶部建有砖木结构八角亭。东南侧以块石修砌墙围,墓东有明嘉靖二十年(1544)修建的砖木梁架结构扶苏祠,1955年又以维修加固,并饰以脊兽筒瓦。

蒙恬墓在城西大理河岸,与扶苏墓遥遥相对。主臣二人相厮相守,不离不弃。墓冢为圆形封土堆,占地2500平方米,墓前竖乾隆十二年(1747)知州事张之林和清道光二十八年(1848)知州事江之松题立“秦将军蒙恬墓”碑石各一块。

扶苏死后,胡亥、赵高等人恐蒙恬不服,以莫须有罪名将其囚于阳周狱中。相传,蒙恬昼夜难眠,夜里,手托铺下的羊皮,灵机动念,拔羊毛插于竹管中蘸水抒写心中的悲愤,这一写,中国的毛笔诞生了。他不是书法家,他也不是制笔匠,他只是为泄胸中块垒,却成就了中华文化的伟大创举。这也即中国毛笔的诞生。后人,因此也就有人将毛笔叫做“蒙笔”的,并有诗赞曰:

春草离离墓道侵,千年塞下此冤沉。

生前造就千支笔,难写孤臣一片心。

传说,他的墓是麾下将士用战袍兜土堆成的,一人一袍,就堆成了山一样的一个大土冢,那是30万大军的泣血泪土啊。可怜一代英豪,筑长城,修直道,击退无数次匈奴进攻,却被冤囚阳周狱中,赐死而亡。

汉画像石

绥德三大景:扶苏墓、蒙恬墓、汉画像石馆。

汉画像石馆也在疏属山顶,离扶苏墓不远,始建于1989年。展出画像石110多块。展馆建筑面积289平方米,仿汉代悬山式四阿顶式建筑,启功先生亲自题写馆名、楹联。

中国汉画像石“秉三代钟鼎玉器雕刻之工,开两晋唐宋绘画之先河”,成为中国古代艺术的重要瑰宝。陕北是中国汉画像石的四大区域之一,陕北又以绥德为代表。绥德汉画像石真正发现,是1952年。

绥德义合镇园则沟一位姓郝的村民掏地时挖出了一座墓口,看到墓门或横或竖立了些石头,石头上刻了人、车、马、动物等图画,画上染了些红色、蓝色、白色的图记,出于好奇说给了村里的人,村里人又传给邻村的人,村村相传,一直传到县上,县上知道后,将这些石块取走了。这就是最初的发现。在这之前,画像石墓已曾早被发现,发现的村民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把它们做了一般的石块,或垒院墙,或垒猪圈,和平常的石头一样闲置丢弃。直到1952年以后,人们才知道原来这些石头有来历,也很珍贵,才开始有意识地不再随便处置。

最有名的是王得元墓。1951年,绥德保育小学修地基时发现了一座宋墓,拆除时发现它的下面还有更古的墓,墓墓相连,一直挖下去,到了1952年,发现了墓门口和墓室内镶嵌着刻满花纹图案的石板。时任绥德地委宣传部部长的安子文得知这一情况后指示,这是国家的重要文物,应予以妥善保存。这座墓就是王得元墓,形制奇大,画像石保留完整,最稀奇的是发现了刻字的墓门石,“永元十二年四月八日王得元室宅”,字体方正匀称,清晰地记载了墓主人姓名和埋葬时间。现在这座墓的画像石就陈列在西安历史博物馆里。

到现在为止,全县共出土画像石500多件,有的被西安碑林博物馆和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

绥德的汉画像石大多是沙岩石材。运用平面减地的技法,或阳刻墨线勾勒,或阳刻加阴线施麻点,或浅浮雕凸雕并用,或单层、分层减地,或朱砂敷色,或朱、绿、赭、白色点染平涂。鬼斧神工,栩态如生。

表现的内容也丰富多样,车辇出行,迎宾宴饮,战争厮杀,狩猎农牧,庖厨宴饮,乐舞百戏,祥云嘉禾,历史故事——基本映现了当时的社会现实。

绥德画像石的出现,是这块土地独特的自然环境和绥德汉子共同作用的结果。它的黄土高坡和无定河大理河的文化底色,它的塞下战争拉锯氛围,尤其是炎黄基因与最后一个匈奴的人格组合,是形成这种独特的文化艺术的重要因素。也可以说,有了“秦汉名邦”的独特地域,有了绥德汉子的人格底质,才有了绥德汉画像石。

韩世忠及绥德汉子

韩世忠是真正的绥德汉子,就出生在绥德城南的砭上村。他出身寒苦,自幼随母乞讨绥德街头,吃百家饭长大。身高八尺,目瞬如电,食量过人,力负千斤,习武练枪,打抱不平。传说,当年的二郎山上常出现一匹野马伤人,官府出告示,能擒除野马者重赏挂红。韩世忠得知,独自上山,待得野马出现,纵身一跃上得马背,那马见有人落脊,狂嘶猛啸,前蹄腾空,翻山越涧,欲掀翻背上的汉子。谁知,那汉子腿夹马肚,手抓马鬃,牢牢伏于其背。直待那马耍尽威风,大汗狂颤,方下得马背,牵马过市,一如往日。

一十八岁,韩世忠募勇乡州,开始了戎马生涯。他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到南宋建炎四年(1130),已升任浙江制量使。时南宋江山已苟延残喘,投降派一味屈辱求和,韩世忠与岳飞力谏以战抗金。是年元宵节,金兵大兵突至,屯兵焦山寺的韩世忠在黄天荡与金兵短兵相接,这场战争不是一般的战争,一直持续了48天。韩世忠与众将士戮力同心,击退了金兵的一次次进攻。战斗最激烈时,夫人梁红玉亲自执桴擂鼓,助夫退敌,这就是流传千古的“梁红玉击鼓退金兵”的历史故事。这场战役,大长了南宋军民的斗志,在抗金史上写下了重重一笔。韩世忠和岳飞,成为支撑南宋王朝的两根擎天大柱。

岳飞以“莫须有”罪名蒙冤后,众臣噤声,唯世忠愤而质问秦桧“‘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众臣劝他,他再厉声,“畏祸苟同,他日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不久,即被解除兵权。烈性汉子的他,自此骑驴闷酒,于绍兴二十一年(1151),郁郁而死。死后,被拜为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时,又追封蕲王。

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绥德知州舒世禄在一步崖修了蕲王庙,以后又多次重修。一步崖位于城南七里铺村西南,两山高耸,崖仞如斧剁刀劈,唯中间一道隘口,口宽不过三五米,一步即可跨过,故名一步崖。蕲王庙就在一步崖山上,庙不是很大,朴实素雅,正殿乃一孔石窑,正中塑韩世忠坐像。正殿的对面是乐楼,楼侧耸立一座石牌楼,上有横额两块,上块刻“宋韩蕲王故里”,下块刻“中兴佐命”,正面石柱上是一副楹联:

恢复中原志同诸葛

再扶汉室功迈汾阳

背面也刻一副对联:

东南半壁仗孤撑至今江山滔滔如闻鼙鼓

西北一天崇血食抚此山川郁郁隐护风雷

牌楼建于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刻字是当时绥德知州凌树崇所书。

绥德汉子里还有马汝骥,官做到礼部右侍郎,志书载他“沈毅有大节”。一年,明武宗欲南巡狩猎,众臣皆附和,唯他力谏。惹得圣上动怒,罚他在殿下长跪五天。

再有一康熙年间进士,名张璨。事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历任翰林院庶吉士、两淮盐运使、湖南布政使等。传说,某日乾隆帝见他愁眉紧锁,再三追问,方知他愁苦的是告老还乡后无宅可居。乾隆帝于是御批拨付库银于绥德州城内为张璨修建府邸,也就是今天绥德城内的特色古建筑,花墙院。

还有李子洲,北大毕业后回家乡创建了陕北共产党党组织,是西北地区党组织主要创建者和领导者之一,出生在绥德城内,1929年遭国民党迫害,牺牲于狱中。现在的子洲县就是为纪念他而设立命名的。

狮与坊

绥德石狮名天下。

绥德产石,绥德也产石匠,“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绥德出的好石匠”。

绥德的石狮,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唯有炕头石狮更见名传,这是绥德乃至陕北的专利品。万物有灵,绥德产石,久而久之,就将石头奉为神灵。陕北人认为,小孩子未过12岁,魂魄还不全,就需要神灵保护,保护神就是炕头石狮。娃娃过“九晬”时,用丈二红头绳,一头拴娃娃,一头系石狮子,每过一次生日,就在神前求一次红头绳,直到12岁魂魄齐全了,才不再拴系。这些炕头石狮,大不过三四十厘米,小至三五厘米,拴罢爷爷的爷爷,再拴孙子的孙子,就这样世世代代佑护着绥德的幼小生命。

也有大狮子,大狮子一般蹲卧于山门或大门前,“十斤狮子九斤头,两只眼睛一张口。”呲眉怒目,阻拒一切邪魔歪怪进入圣地。1987年,绥德在大理河上新修了一座大桥,修建时,汇聚了绥德境内所有的名石匠,在大桥栏杆上雕刻了1008个石狮子,这些石狮子状貌各各不一,或笑、或怒、或憨、或傻、或蹲、或卧、或走、或坐、或一尊为一组、或两三尊为一组、或“母子情深”、或“巡山镇虎”,形态毕肖,栩栩若活。成了绥德城的一处新景观——千狮桥。

也由于产石,绥德就将别处的木牌坊改革为石牌楼。这种传统绵延已久,现在矗立在疏属山上东门墕的“龙章褒异石牌坊”就是佐证。这座牌坊奉旨建于清雍正十年(1732),高大宏伟,气势不凡。该牌坊为四柱三厢五楼双表阁石牌坊,中门两柱东西两面底部各有坐狮护面,四个石狮两两对称。正中石刻“诏赠中宪大夫湖广汉阳府知府马于乾之坊”。再上表阁刻“龙章褒异”四个楷书大字。牌坊极华美,石刻的人物、楼房、树木都极具立体感,全部采用高浮雕手法,虽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仍疏朗有致,清晰可观。马于乾系明代嘉靖四十年(1561)举人,明代礼部右侍郎马汝骥之侄。

近年新建的学子大道石牌坊,更是宏硕伟岸,磅礴浩盛,真乃“天下第一坊”。牌坊全部是石头建筑,由1118块巨大的石料组成,长36.9米,高16.9米,五门六柱十九楼双面单式结构。牌坊以本土先贤业绩为主线,铭刻了扶苏、蒙恬、韩世忠、马汝骥等的不凡事例,表现得惟妙惟肖。正上方是书法名家钟明善题写的“天下名州”四个大字。两边是两副大门联:

两河不惜记载着千古风流人物河侧青山

山侧白云此处曾是汉关秦月

四路无阻贯通了万里锦绣神州路边长堤

堤边绿树这时以为舜日尧天

还有环绕大理河南、无定河西的永乐大道的石刻画,大道从东到西一共由365块石刻画组成,俨然一道千米画廊,或民俗,或农耕,或唢呐,或民歌,全方位反映了绥德文化,亦取意绥德人民一年365日,日日如诗如画。

绥德产石,离了石头不说话;绥德人懂石,知道什么石头派什么用场;绥德人爱石,知道用石头美化生活。走进村庄,道路全用石块插砌,一条路通往一个院落。未进院子,看到的是石头建筑的大门,石头插砌的院墙,门两边是石狮,门楣下是石鼓。进得院落,左有青龙石碾,右有白虎石磨。牛棚里是喂牛的石槽,猪圈里是喂猪的石盆,住的是石窑洞,即使是靠山的土窑洞,也要有意地挂上一个石窑面。进得窑里,是石脚地、石炕栏、石厨面、石锅盖、石粮仓,石柜子。一石到底,就连捣蒜钵子、油灯灯树,一律是石头雕筑。真正一个石绥德,石头的世界。石绥德以石为图腾,窑面的神龛是石的,炕头的狮神是石的,后来,逐渐演变为石的集会,石的祭祀。在绥德崔家湾镇寨山村,有几百年来留下的石绵羊200多尊,组成了一个浩荡宏伟的石绵羊阵,蔚为壮观。每年的农历二月二日,乡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集会祭奠石绵羊,或唱戏,或说书,以此叩拜这些石绵羊。

绥德发现了大量的石器,新石器遗址,也发现了大量的石斧、石砍削工具。进入青铜器时代、瓷器时代,绥德人依然不忘石器,只是将石器更加细化更加雕琢化了。

不是绥德人不进化,是绥德人不忘祖宗,继承祖业,更发展了祖业罢了。

千年的石头会说话,石头述说着绥德的过去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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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贺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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